正如马芳和沈狱所预料的那样,俺答部与叛军联盟之间的厮杀惨烈而胶着,双方都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精锐的战士倒在了同族的刀下,宝贵的畜群在战乱中流失,原本丰茂的草场也因为频繁的军事行动而变得凋敝。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也因此出现——持续数月的战争和之前南侵的失败,导致了草原人口,尤其是青壮年男性的大量锐减。
活着的人变少了,需要消耗的口粮自然也相应减少。
加上内战双方都无暇组织大规模南下劫掠,之前储备的以及从对手那里抢夺来的物资,竟也勉强支撑着残存的部落,让这个原本预计会饿殍遍野的冬天,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口灭绝性饥荒。
生存的绝对危机,反而因为人口的减少和内部的“再分配”而得到了一丝诡异的缓解。
但是,战争的平衡是脆弱的。当俺答部与叛军联盟在漫长的消耗战中打得筋疲力尽、血流殆尽之时,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一直在北方冷眼旁观的渔翁——女真部族。
这些来自更北方苦寒之地的战士,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猛虎,一直密切关注着蒙古高原上的这场兄弟阋墙。
他们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俺答部威望扫地,看着叛军联盟在消耗中变得外强中干。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积蓄着力量。
当春天来临,冰雪消融,草原上的双方都已到了强弩之末,兵力、物资、士气都降到了最低点时,女真人动了!
他们兵分两路,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挟带着蓄积已久的锐气和相对完整的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冲向已是疲敝之师的俺答部残军和内部矛盾渐生的叛军联盟!
摧枯拉朽!
面对养精蓄锐、斗志昂扬的女真生力军,无论是曾经强大的俺答本部,还是看似庞大的叛军联盟,都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俺答汗或许在最后的战斗中展现了他的勇武,但大势已去,本部精锐在连番打击下早已十不存三,最终被女真骑兵彻底击溃。
据说俺答汗本人也在乱军中失踪,生死不明,其王庭被女真人付之一炬。
叛军联盟的下场同样凄惨。
他们在内耗中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团结和锐气,面对女真人的猛攻,各自为战,甚至互相猜忌、见死不救,结果被女真主力逐一击破,打得四散奔逃。
短短时间内,草原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颠覆。
一个新兴的、强大的力量——女真,踩着蒙古诸部的尸骸,强势崛起于北方。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吞并了俺答部遗留的部分势力,收编了大量溃散的蒙古部落,成为了这片草原新的主宰。
消息传回宣府,马芳和沈狱再次感到了震惊,但这一次,震惊之中带着更深的凝重。
“没想到……竟是让这些海西女真)捡了最大的便宜。”
马芳看着地图上北方那片被标注为“女真”的区域,独眼微微眯起。
他们削弱了蒙古,却似乎催生了一个可能更具威胁的邻居。
沈狱沉吟道:
“军门,草原霸权更迭,旧力已竭,新力方生。这女真部族能隐忍至此,一击致命,其首领绝非庸碌之辈。北疆之患,恐未绝也。”
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但新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北疆的焦点,恐怕不久之后,就要从残破的蒙古高原,逐渐转向那片白山黑水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