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讨好男人的天才吧?杨昱感觉持盈散人看着明明就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不可能会讲这种轻佻的话才对。
心中没计较出个答案,抬头又迎上了持盈散人那意味深长、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看得杨昱心头微微一凛。
他连忙谦逊道:“散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顺着时势略作推演,岂敢当‘天才’二字。家姐与兄长确是能力出众,晚辈还需潜心学习。”
“时势。。。。。。”持盈散人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拂过窗沿,“能看到时势,并能顺势而为、甚至试图引导时势的,便是大才。多少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甚至逆势而动,最终撞得头破血流。”
杨昱一直觉得,这天下并非是英雄造时势,而是时势造英雄。宏观来说,这个时代的朽坏是在不断推进的,大唐的没落也几乎是无可逆转的,这是大唐如今这封建体制的必然。
因此,如今的人们才需要英雄。
而从小事儿说----就比如这教坊司之事,其中的黑暗是同样是一直存在,并且愈演愈烈的。有黑暗的存在,就有对光明的渴求,当这种渴求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就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去尝试击碎黑暗,哪怕是飞蛾扑火。
这个人可以是杨昱、元结、杨国忠,也可以是其他路人甲、路人乙,杨昱等人也不过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的那个“民意”的代表而已。
历史终归是人民共同塑造的,所以杨昱觉得“随波逐流”这个说法也不那么准确。
他也不过是看到了时代流动的方向,站到了那个本就该有人站的位置上去而已。
他可没那个能耐引导时势,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他不觉得自家是什么大才,真叫他去如颜真卿那般每日跑断腿地忙前忙后,他这庸才的本质可就要暴露无遗了。
所以持盈散人的这番夸赞,他也就是听听而已,完全没往心里去。
“散人过誉了。”杨昱最终只是这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不过持盈散人见了之后却是觉得这孩子不骄不躁,倒是适合修道。
持盈散人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声音飘渺了几分:“杨郎君你也不必过谦,我只希望你明白,弓矢利器,可伤人,亦可伤己。”
“这民意如潮,能载你前行,亦能瞬间将你倾覆。当你手持利器,对准他人之时,亦有无数的目光,在暗中对准了你。”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示。
杨昱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今日他能以民意之名撬动朝堂,他日也会有别人试着来借民意的虎皮去攻击他。
他心中清楚,想避免这种情况,只有一条方法,那就是永远站在民意的一边。他于是神色一肃,深深一揖:“谨记散人教诲,只是晚辈并不怕那些明枪暗箭。”
民意并非永远代表正义,真理不会永远在多数人手里,也不会永远在少数人手中,真理是经过一代一代人的实践而来的,杨昱觉得自己要站也是站在真理这一边。
他这灵魂毕竟还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人。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望你真能如此。”持盈散人微微颔首,“去吧。这场风波想来也快要收场了,你千万小心,莫要大意。后续如何,老身。。。。。。亦拭目以待。”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杨昱与元结再次恭敬行礼,退出了这间清静的后殿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