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损则军心散----正如那篇《祭妻文》中所说,“苍苍蒸民,谁无姊妹?”那些大头兵虽然蠢笨,却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若此时寒了这长安城的人心,前线的将士们又会作何想?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护卫的,难道是一个纵容蠹虫、漠视冤屈的朝廷吗?
朕是圣君,朕是圣君。。。。。。
李隆基在心中如此重复着,也不知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朱雀门下久久回**,震得城楼上的琉璃瓦都似乎在轻微作响。
他面色沉静地接受着万民的跪拜与欢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缓缓扫过身旁的两位重臣。
杨国忠尽管极力克制,但眉眼间那抹扬眉吐气的得意,如何能逃过帝王的眼睛?
而李林甫,则如同泥塑木雕,面无表情,唯有微微低垂的眼睑下,目光锐利如刀,却不知正在心中扎着谁的小人。。。。。。反正不可能是扎朕的。
“民心可用,未尝不是好事。。。。。。”
李隆基在心中无声地念叨了这么一句。
今日这杨家两兄弟借民意压服了李林甫,但何尝不是把他这位圣人也用这民意逼到了墙角,让他不得不做出更有利于他们的决定?
他转身不再看楼下沸腾的人群,袍袖一拂。
“回宫。”
声音不大,带着些许疲惫。
终归是老了啊。。。。。。
圣驾缓缓移下城楼,百官紧随其后。
方才城楼上的片刻“君臣同心”,此刻消散无形,只剩下一片凝重----大家都很清楚,这事儿不算完----官场上的事儿,没有什么事情是能不留后患、没有余波的。
李隆基走在最前,脑中思绪飞转。
“杨国忠。。。。。。此子借势之能,可堪大用,倒是远超朕之预料。只是,锋芒太露,必须找个机会再敲打一二。”
“十郎此番经此一挫,必怀怨望,但一时半刻大概也不敢随意发作,让他稍稍受点钳制也好,眼下陇右战事在即,还需他稳定局面,希望此举能让他稍稍少琢磨那些纷争一些。。。。。。”
“还有那个杨昱…………”想到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舅子,李隆基就觉额角隐隐作痛。
这小子既能以一首词搅动文坛,又能四处串联组织士子煽动民意,其能其才,用之得当,或可成为一柄利剑;若失控。。。。。。
他微微侧首,对几乎与自己影子融为一体的高力士低语道:
“力士,稍后传朕口谕,召杨昱…………单独入宫觐见。”
高力士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与此同时,朱雀门下,人群在激动与宣泄后,也开始在士子们的引导下有序散去。
这群士子如今隐隐都成了杨昱的拥趸,杨昱在他们眼中几乎就是这年轻一代的士林领袖----才华绝代、形貌极佳,加之急公好义能力出众,实在是一个合格的偶像。
尤其是今日,他们在杨昱的引导下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谓“民意”的力量,而一直引导着这股力量的杨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
圣驾远去,朱雀门前的喧嚣也已经平息。人群带着激动与期盼缓缓散去,士子们脸上也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互相讨论着方才圣人那掷地有声的承诺。
当然了,除了讨论朝堂上的事儿之外,也免不了互相吹嘘一番,抖抖威风,抒展意气。
作为一群实打实的脱产者,没有除了读书之外没什么正经劳动要干的他们胸中主要还是些风花雪雨,功名利禄。。。。。。
这件事情定然是能流芳千古的,而他们这些参与其中的士子,或许也能够凭此博得一些美名----更要紧的是,那些佳人知晓自己肯为之发声,定然也会高看自家几眼。
若能一亲芳泽。。。。。。嘿嘿。
虽说干的是正儿八经的好事,可其中难免还是有些龌的动机龊在的,这也是群众运动中无可避免情况。杨昱听着某几个士子阵阵的**笑,不免在心中无奈扶额。
你们这般大庭广众下发出这种笑声来,只怕是以后都不会有女人愿意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