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听不见,正常人一般不能听见动物说话。
杨柳可以。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她每去一次菜市场,耳朵都要遭受一次电报般的洗礼。
菜市场的鸡鸭鱼鹅关在笼子里,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你*大爷,老子上辈子做人的时候,也没一天吃这么多,你们这些**人类,都三高了,还**吃这么多肉,也不怕**!爷祝你以后生孩子没**!”一只大鹅扑棱着翅膀,国粹跟着唾沫星子一起飞出来。
杨柳一般会很认真地站在笼子前,郑重问上一句:“那啥,我想把你带回家红烧,请问可以吗?”
每当这个时候,笼子里的鸡鸭都会仰起脖子,以杨柳为中心,以她们家祖宗十八代为半径,从头骂到尾。
她往往会指着骂得声音最大的那一只:“老板,就这个,帮忙褪一下毛,剁成大块儿。”
高考完老妈带她去花鸟鱼虫店,说要挑几条金鱼回家养。
一只红白相间的珍珠鱼倚在玻璃缸边儿上,哗哗流眼泪。
它成功地引起了杨柳的注意。
“你怎么了?”杨柳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鱼缸。
珍珠鱼摆摆尾巴,恶狠狠瞪着收银台上的加菲猫:“那王八蛋刚吃了我大舅!”
“哦。。。。。。”杨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那。。。。。。你爸妈呢?”
“呜呜呜。。。。。。”珍珠鱼淌出一条鼻涕,“我爸,这会儿应该在它胃里,我妈,呜,我妈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猫砂盆了。。。。。。”
原来这条鱼是个孤儿。
“妈!”杨柳晃了晃手,指着珍珠鱼道,“我想要这一条。”
“恩人呐!”珍珠鱼嚎了一嗓子,吐出两个硕大的泡泡,“救命之恩,小弟没齿难忘,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恩公!”
这一报答就报答了三个月,在家里没有报答够,它索性跟着杨柳一块儿来了这所大学。
就藏在杨柳的行李箱里。
“妹妹。”粉睡衣喘了两口粗气,“你这箱子里怎么还哗啦哗啦响?这是装了多少瓶水?”
“就一瓶儿。”杨柳艰难抬起一只手,比了个“一”。
“这瓶子的容量可不小吧?”
“额。。。。。。其实也不算大,就五升,五升。”
“五升!”空旷的楼梯间传出一声怒吼,“五升水?你搁行李箱里养鱼呢?”
报到、签字、领被褥、交学费。。。。。。
漆吃垮查一大堆事儿办完,累出了一身的汗。
杨柳从澡堂洗完澡,抱着一脸盆的瓶瓶罐罐儿顺着路灯往回走。走着走着,听见路边儿月季丛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弗”“弗”两声,是那种很经典的流氓哨。
“哎!靓女!”一只花栗鼠从绿化带跳出来,拨楞两下自己的腮帮子,掏出来一颗巴旦木。
他举了举爪子,示意杨柳接过去:“喏,见面礼,拿着。”
杨柳伸手接过来,扯了张洗脸巾擦干净上面的口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