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手段
姜忻欢脸上被水打湿,听着卫旭那不带感情的话,她忽然就理解了他之前的作为,他说世上的人皆不可信,让她对他保持着防备之心,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不顾百姓疾苦?
或许他以前受过什么伤害,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不过每次与他一起查案时,他都处处照拂着她,就连她之前对他的怨怼,他也不放在心上。
姜忻欢走在一侧,她不知不觉离他近了一些,好让他也有更多的遮雨空间。
两人走了一段路,姜忻欢才看出来他是要往街道上走,趁着还在偏僻的小径,她仰头望向他:“大人,我三叔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噼里啪啦的雨声盖过了她的声音,然而卫旭还是听了进去,他目光望向前方,坚毅的下巴紧绷着,又走了几步,他才郑重的开口道:“这件事比较复杂,虽然姜广是冤枉的,但有富源当铺掌柜作证,又有物证,依照项元凯的性子,很可能会就此结案,慎行衙门用惯了刑罚,严刑逼供也不是不可以。”
姜忻欢担忧起来:“照这样下去,三叔早晚会招供,一旦结案,皇上定会迁怒姜府。”
“皇上想要处置姜府必定会通知青涛司,就算不经过青涛司,青涛司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依照项元凯审案的规矩,姜广只要不主动招供便暂时不会连累姜府。”
姜忻欢稍稍松了口气,又听卫旭道:“不过你要尽快,姜广不是硬骨头,威逼之下怕是撑不了多久。”
姜忻欢那颗心又提了起来,两人转过一道弯,面前是康庄大道,没了白天的那些小贩和车水马路,这街道看上去空旷宽敞了许多。
还好时间不算太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跑过,卫旭找了辆马车。
等他们坐上去,姜忻欢才忍不住又问道:“大人觉得姜府和艳香阁哪个可疑一些?”她直接点出了两处关键点。
卫旭眼里闪过赞赏,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半倚着车臂,表情有些散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不羁的模样:“要我看,艳香阁与姜府都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情需得里应外合才能做得滴水不漏,最关键的是能有法子弄到宫中之物。”
他这想法与姜忻欢不谋而合,姜忻欢心里也产生过这种怀疑,宫中的东西很少有流落在外的,就算有也是偷偷被宫里的人给送出来拆了后变卖银子,想要找到这华胜的来路只能靠冯泽了。
姜忻欢灵机一动:“现在正是青楼经营的时候,要不我去艳香阁走一趟,把那怜香姑娘找出来,就算问不出来也可以旁敲推测点线索来。”
卫旭略略扬眉,他墨发半散了些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目光:“下这么大的雨,你去艳香阁?”他眼神在她身上打转了一圈:“何况你这身装扮,怕是艳香阁的门都进不去。”
姜忻欢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再看看外面如瀑般的暴雨,她知道现在去艳香阁毫无准备,可时间紧迫,她并不想耽搁。
“要不,我先去成衣铺里去买身男子穿的衣服?”姜忻欢还是不愿放弃。
卫旭深邃的眸子望向她:“不急与这一时,你这么着急的去只会打草惊蛇,明天我天黑之前,我与你一同到艳香阁走一遭,今晚我会先派人混进去打探一下,你照常回府当作无事发生。”
姜忻欢莫名的安心下来,她点头:“好,我也会悄悄的观察府里有没有可疑之人。”
“最主要的是找到这件饰物的来处,出师需得有名,才好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冯世子那边怎么说?”
姜忻欢如实相告:“我把华胜的样子画下来给他,他说会尽快查到华胜来自哪里,他向来人缘广,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看来他对你还真上了心,不过你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未免太过于被动,万一到时候查不出来,岂不是错过最佳的时机?”卫旭闲睱安适的模样让姜忻欢觉得他不过是在说一件小事。
姜忻欢深吸口气:“他得知了兵部尚书提亲之事,也知道如果查不清楚此事我就会被逼婚,所以他会尽力帮我找到华胜的来处。”
卫旭面上轻笑,墨色的锦衣微微抖动,眼中皆是玩味之色:“三姑娘好手段,冯世子这次怕是被逼到不得不娶你,他看不透你的心思,我却是看得明白,姜家对你逼婚,你就故意让冯世子知晓,他对你有心,当然会心急着表态。”
姜忻欢垂下眸来,她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宁玉轩和庞云都上门求娶,她拒绝直来很吃力,冯泽又一直不肯表明态度,她心里没底,自然要逼他一把,他果然对她有情,并打算说服爹娘后娶她过门。
只不过这些心思被卫旭说出来,姜忻欢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她辩解道:“我不过是给自己争一个机会,顺便看看冯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若是对我无意,那我当然不再缠着他。”
“三姑娘这感情说收就收,还说两情相悦,你无非是在利用冯泽,让他成为你最好的挡箭牌。”卫旭把手搁置在面前的木几上,眼中闪过轻嘲。
姜忻欢有些怒意又有些不服气:“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与他一起过,这怎么不是两情相悦?冯泽温文尔雅又有家世,他对我有情我对他有意,仅凭这一点都比嫁给其他人强。”
卫旭一声嗤笑:“你这为自己打算的招数,也亏得冯泽会上当,不过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就多为冯世子想一下,他无功无名的要娶你,怕是有些难。”
姜忻欢挑眉,无所谓道:“无论什么困难,只要我们一齐面对,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她笑得灿烂,适当的转移话题:“大人,我们不要再说冯泽的事情了,我看项大人那谨慎的样子,像是个不好说话的主,你们以前过节很大吗?”
她这一问让卫旭沉默下来,他眼色森然,墨瞳比这黑夜还要幽暗,声音也冷了几分:“朝堂之上相互制衡,何止是过节?说是仇人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