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金枝玉叶,臣女能得您亲手烹茶,已是三生有幸,怎敢有半分疑心。”
说完,在永安公主陡然收缩的瞳孔中,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她将茶杯凑到唇边,将那杯被赋予了无数恶意的“雪息”茶,一饮而尽。
茶已饮尽。
杯底朝天。
沈黎将那只琉璃杯轻轻放回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她抬眸,迎上永安公主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永安在看她,一寸一寸地审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寻找那第一丝裂纹。
可沈黎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唇角还噙着一抹得体的、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饮下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琼浆玉露。
这份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太后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好了,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她挥了挥手,一旁的乐师立刻会意,靡靡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冲淡了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命妇贵女们如蒙大赦,立刻重新端起笑脸,交头接耳,觥筹交错。
殿内很快又恢复了那派热闹光景,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热烈是假的,是浮在冰面上的一层滚油。
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沈黎。
她们在等。
等她倒下,等她出丑,等那杯茶真正发挥作用。
崔令仪端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挪到沈黎身边,用身体挡住大部分窥探的视线。
“你疯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也敢喝?”
沈黎眼帘微垂,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
不知道是殿内暖气不足,还是那杯“雪息”茶的缘故。
她没有回答崔令仪的问题,只是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
“现在说这些,晚了。”
“你…………”
崔令仪气结,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当心些。”
崔令仪最后只能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