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一种谁也料想不到的方式,将了她一军。
高坐之上的太后,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明一片。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两个女孩儿。一个娇憨可人,一个清冷沉静。
她活了这一辈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小辈们这点九曲回肠,在她眼里,不过是后花园里小猫小狗的嬉闹。
只是,有的嬉闹无伤大雅,有的,却藏着要命的爪牙。
半晌,太后终于发出一声轻叹,那声音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疲惫。
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都起来吧。”
她的目光落在崔令仪身上,温和却疏离。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的孝心。可这大好年华,正该去赏雪寻梅,才不辜负。去吧,替哀家也多看几眼那梅花的风骨。”
这话一出,崔令仪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拒绝。
是委婉,却又无比清晰的拒绝。
太后转向沈黎,声音里的暖意,明显多了几分。
“至于沈家的丫头…………”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量。
“哀家与你投缘,话还没说够。你便留下,陪哀家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一锤定音。
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永安公主那僵硬的面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她重新挂上那抹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儿臣就不打扰您和沈妹妹的清净了。”
她微微屈膝,姿态优雅至极,随即转身,声音清亮地号令众人。
“诸位,咱们这便去梅园吧,莫要错过了最好的光景。”
她领着一群神色各异的贵妇贵女,如潮水般退出了暖阁。
临走前,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轻轻落在沈黎身上。
沈黎垂着眼,恭顺地站在原地。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和窗外越来越凄厉的风声。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屋子,此刻空旷得有些令人心慌。
永安公主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在沈黎的脑海里反复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进宫前,她还想着只要自己小心些,不会出什么事。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只求安安稳稳熬过这场宴会,不给家里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