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下碗碟,换上新沏的热茶。
一家三口围坐在暖厅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沈父捧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看着对面烛光下女儿娇美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一转眼,我的阿黎也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再过不久,就要及笄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及笄之后…………就要嫁人了。”
沈父的声音沉了下去,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此刻黑得像要滴出墨来。
他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王氏被他吓了一跳,眼圈却先红了。
她伸出手,怜爱地摸着沈黎乌黑柔顺的发丝,指尖微微颤抖。
“是啊,就要嫁人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也不知那靖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若是…………若是他待你不好,那可怎么办?”
王氏说着,泪珠子就滚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沈黎的手背上,滚烫。
沈黎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有些酸,有些胀。
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抬头看向父亲。
“爹,娘。”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靖王殿下是人中龙凤,女儿能嫁与他,是女儿的福气。”
“爹爹和娘亲,就这么不舍得女儿嫁出去呀?”
沈父听了,脸色稍霁,却依旧嘴硬。
“哼,谁不舍得了?我巴不得你早点嫁出去,省得天天在家气我。”
话是这么说,可那双眼睛里的疼惜,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氏则是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说。”
她点了点沈黎的额头,满眼的无奈与宠溺。
“你爹爹是怕你受委屈。靖王府不比自己家里,那可是龙潭虎穴,行差踏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沈黎乖巧点头。
“女儿省得。女儿会万事小心,不给爹娘惹麻烦。”
夜深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绿竹伺候她卸下钗环,又拧了热帕子来。
温热的触感敷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凉意,却驱不散沈黎心头的繁杂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