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训去郧西县城给张汉潮送信,第三天下午安然返回,把回信交与王聪儿。看罢信,王聪儿知道刘半仙、王廷诏都已平安到达。刘半仙仍操卖卜旧业,张汉潮正为王廷诏活动,设法补名当个清兵。第四天,姚之富又派徒弟田牛前来送信。
这田牛虽然才十九岁,但是已经入教三年了。他惯走山路,人称“飞毛腿”。因此,姚之富经常派他传递消息。原来,姚之富已经获悉:密告齐林,使一百多教友遇难的人乃是孙老五,目前孙老五已在襄阳县衙当了捕快班头。
王聪儿得此消息,对刘半仙和王廷诏才算放下心来。但是,她又想起了齐林短柬上的言语:“廷诏殷勤劝酒,莫非有因?刘半仙提早出城,难道无意?”对于廷诏,她是了解的,虽然她们是姑侄名分,但从小一同长大,他性情耿直,平日毫无背叛迹象,又是那样死战得脱,告密不大可能。而刘半仙为人则不免有些虚伪,当然平素对白莲教也是忠心耿耿。虽然已明白是孙老五告密,但孙老五乃是刘半仙引入教内,日常里这二人也过从甚密。刘半仙在教内举足轻重,此事是否与他有关必须查清。因此她回信给姚之富,要他设法活捉孙老五,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
转眼,王聪儿来到伏虎沟已经六、七日,时间虽短,她却同邻近的姑娘媳妇们混熟了。这里的棚民,大都在木厂、盐厂、铁厂、纸厂、煤厂等处卖苦力。他们的家小,为了填补生活的不足,也得拚力卖命。给盐厂编背筐挣钱,便是妇女们的主要收入。自从王聪儿来后,这些居住在深山里的妇女们,觉得心里亮堂多了。她们愿听王聪儿讲今说古,谈各地的奇闻趣事。在她们听来,王聪儿说什么都是新鲜的,感到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她。她们每天起早给父兄丈夫做好饭后,就带着刀子树条子来玄女庙编筐。既不耽误活,又能听王聪儿讲今说古。王聪儿也就趁机传教,每天早早起来,把正殿前的空地打扫于净,再给女伴们烧好开水等候。
今天,范人杰要领王清到木厂去挂号,王聪儿天未明便起来做好了早饭。其实所谓“饭”,不过是野菜掺糠的菜团子。她知道,到木厂背木头要爬山上岭,如不吃饱,就难以走完四十里山路。她给父亲和范大哥每人做了十个菜团子。怕亲人路上口喝,还给灌了两葫芦凉开水。刚把父亲和范大哥送走,编筐的姐妹们已经陆续来到了。
十几个姑娘媳妇团团围坐在院中,高艳娥最后一个来到,紧挨着王聪儿坐下。自从伏虎沟相遇,她俩就成了要好的姐妹。高艳娥比王聪儿小一岁,视王聪儿如亲姐姐一般。她敬佩王聪儿有满身武艺,又见多识广,几乎天天到这里来,常在晚饭后跟着王聪儿习武,听她讲说天下的新奇事。高艳娥本想搬来与王聪儿同住,可她那脾气古怪的父亲高老实说啥也不应;就是艳娥来这里编筐,也同她爹吵了好几次呢。
王聪儿一见高艳娥,关切地问:“你哥哥回来没有?”
“还没有,”高艳娥有些忧愁地说,“走了快两月,按理早该回来了。”高艳娥的哥哥高均德,两月前轮到杨家当快役,去后不久就被派随人入川为杨府买马,本来一个月就可回归,可是至今还没消息。为此事高老实心中一直不安。
这时,坐在王聪儿身边的一个姑娘说:“聪儿姐,你别只和艳娥说悄悄话呀,给我们大家讲故事吧。”
“对,讲故事吧。”众人齐声赞同。
王聪儿故意推辞说:“天天讲,也没啥可说的了。”
“不,你讲,”一个年轻媳妇说,“我们来就是要听你讲的嘛。”
“讲一个吧。”众人又一齐恳求。
王聪儿看看大家:“好吧,咱姐妹都不是外人了,我告诉你们一件怪事。”
众人见她神态庄重,都睁大眼睛注意听着。
王聪儿说:“昨晚睡到半夜前后,我恍恍忽忽听见有人在院中说话。我不由一惊,心想莫非来了歹人?急忙抽身起来拔剑在手,心说管你是小偷还是强盗,在我面前都休想得到便宜。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一看,真的使我吃了一惊!”
高艳蛾抱住王聪儿一只胳膊:“聪儿姐,你看见了什么?”
“只见院中站着两个仙女,好象还认识,细一看,就和庙里玄女娘娘前的两个女童一样。只听一个仙女说,‘姐姐,昨天你随娘娘到哪去了?’另一个仙女答,‘妹妹,娘娘到无生老母那里赴宴去了。娘娘回来说,天下又要大乱大变了,清朝气数已尽,白莲教就要坐天下了。’那个仙女又问,‘姐姐,白莲教是做啥的?’这个仙女答,‘白莲教都是无生老母的弟子,专门杀富济贫,救苦救难。听我家娘娘说,她和王母娘娘、观音菩萨、无生老母一起,都要帮助白莲教呢。还说,将来白莲教坐天下,四海升平,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白莲教给无生老母大修庙宇,也给咱们重塑金身’。那个仙女又问,‘姐姐,你手里捧的何物?’这个仙女说,‘这是无生老母交给我的一轴画,让我带回庙来传于人间。’说着两个仙女看起画来,看了一会,把画挂在树上就一闪不见了。”
一个口快如刀的姑娘说:“聪儿姐,画在哪里?快叫我们看看。”
众人也七嘴八舌,齐声要看。
王聪儿回屋取出个黄色布卷,当众打开。只见上面画着两只山羊,一白一黑。黑羊陷在烂泥塘中就要淹死,只露着脑袋还在挣扎。白羊站在碧绿的山坡上,四蹄下,有四朵盛开的白莲花。周围长满了灵芝草,缭绕着五色祥云。白羊二角之上,一顶太阳,一顶月亮。画上还题着八个字,写的是“清阳劫尽,白阳当兴。”人们看后,有的不解,有的略微悟出一些道理。
一个小媳妇说:“聪儿,你给我们说说啥意思吧。”
王聪儿看着艳娥问:“你说这画是什么意思?”
高艳娥想了想:“我猜的不准,我看这画是说白莲教的。聪儿姐听两个仙女说的话,不也是这个意思吗?‘白阳当兴’,就是白莲教要兴起呗。‘清阳劫尽’,就是清朝要完了。”
“对!”快嘴姑娘抢着说,“我琢磨也是这个理。”
王聪儿随即说:“我看也是这个意思。”
一个总也不大开口的媳妇说:“这白莲教到底啥样?”
“啥样?人呗。反正官府老财不会当白莲教。”快嘴姑娘说,“人家都说范大哥就是白莲教。”
又一个姑娘说:“范大哥讲义气,好打抱不平,肯帮人,一身好武艺,白莲教要这样,准和穷人一条心。”
又一个媳妇说:“杨家坪的财主们说,南山老林的棚民,十有八九都是白莲教。”
“是就是,都是才好呢!”快嘴姑娘说,“不知白莲教要不要女的,要的话,我头一个入伙。”
一个较为老成的媳妇说:“听说当白莲教让官府抓住后,破肚子剜眼睛啊!”
快嘴姑娘“当啷”回了一句:“这个穷日子,整天好比在油锅里滚,还不如跟着白莲教造反,或许能过几天好日子!”
一个年岁较大的媳妇说:“咳,人都说咱南山老林里的棚民,比阴山底下的冤魂还苦十分。”
高艳娥接着话音问:“聪儿姐,你卖艺走过很多府县,别处的日子比这里好些吧?”
王聪儿放下手里的荆条:“姐妹们,哪里没有官府?哪里没有财主?哪里的毒蛇不咬人?我们老家襄阳附近有个渔鼓小调,是这样唱的。”说着,轻轻地唱起来:月儿无光夜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