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围困汴京,宋国各地勤王兵马,纷纷向汴京聚拢。一月不到,便已众至四十万人。宋国元帅姚平仲,认为四十万人马,足以击败二十万金军,便夜袭宗望大营。岂料,宋军贪生怕死,相互掣肘,反致大败。宋钦宗降旨把姚平仲下狱,并派宇文虚中带着国书到金营谢罪,再增加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并以肃王赵枢与太宰张邦昌为人质,始换得金军退兵。
宗翰、宗望等带着大量战利品得胜还朝,太宗亲自出城迎接,他们更是志得意满。斜也这位名义上的都元帅,也抱病出现在欢迎的行列中。
宗翰不无讥讽之意:“都元帅坐在家中,安享胜利果实,这天底下的好事也莫过于此吧。”
斜也说话已是有气无力:“我这都元帅本不该做,是万岁降下旨意,做臣下的又怎敢不从?”
“其实,你要是明智,别说这都元帅,便是这谙班勃极烈,也该辞去不做,让给别人也好多活几年。”
斜也怎禁得这般羞辱,当即对太宗说道:“万岁,微臣身体欠佳,难以承担谙班勃极烈的重任,乞请另择高明者继之。”
“斜也,宗元帅不过一句玩笑话,何必过于认真。”太宗意欲把这页掀过去,“不是廷议,不谈此事。”
斜也却不想放过:“万岁,臣举荐皇子宗磬为谙班勃极烈,他文武兼备,堪当此任。”
“臣也赞同。”
“臣觉得斜也大人体弱多病,由皇子宗磬任谙班勃极烈再好不过。”
“臣附议。”
斜也的提议,引来文武百官多数赞成,纷纷表示同意。可是强烈的反对声音出现了:“我反对宗磬继任!”
太宗看看是宗辅,他担心对方一伙人挟出征得胜之威,行夺取皇位继承权之实,急出言拦阻:“朕已说过,此非廷议,不是决定此事时机,谙班勃极烈还是斜也,至于是否请辞,是否再选他人,均暂不考虑,容后再议。”
“臣不同意宗磬继任皇储,如此一来岂不同南朝一样了?”宗翰不顾太宗的反对,还是表明他的观点,“我朝之所以灭辽胜宋,就在于用人唯才,不能因为是皇上之子,便铁定继位,这也不合太祖之制。”
“就是。”宗望立即唱和,“皇储理当以功劳大小衡量,比如此番攻宋,宗翰元帅立下不世功勋,这皇储之位若不予他,那是说不过去的。”
太宗明白宗翰意在继承皇位,他也明白要自己之子为皇储也不合适。眼下只能暂时把这事搁置,毕竟斜也还是谙班勃极烈。皇储易人之争被他压下,宗翰一伙也就难以再提。
宋国未灭,是太宗的最大心病。他想,太祖皇帝灭亡辽国的志愿,是在自己的手中实现的。灭亡宋国入主中原,也应该在自己做金主时完成。
大金天会五年(1126)八月,金太宗颁诏第二次伐宋。诏令宗望为右路军元帅,宗翰为左路军元帅,二十万大军,东、西两路分进合击。
十月,宗望攻下河北重镇真定,宗翰则克太原,沿太行山南下,攻占了洛阳。
十二月,两路金军会合于汴京城下。宋钦宗走投无路,亲身到金营议和,并接受以黄河为界的条件。和议送回金国都城,迟迟得不到金太宗的批准。
次年二月,也就是天会六年(1127),金太宗的圣旨到达汴京。诏令将宋朝徽、钦二帝废为庶人,立宋朝人质张邦昌太宰为伪楚皇帝,要宗翰、宗望班师。于是,金军带着掳获的宋朝徽、钦二帝和赵氏宗室、嫔妃及大臣,共约三千多人,还有掠夺来的金银珠宝器仗法物,装满一千多辆马车,浩浩****回归北方的金国。
灭亡北宋的赫赫战功,使得宗翰的威望大大提升,他的野心也极度膨胀。恰恰此时,斜也慢性中毒达到了极限,在天会八年(1128)病故。谙班勃极烈权位出现空缺,对皇储之位的争夺,也就表面化了。
太宗的御书房,琳琅满目的各种线装书,在书架上排列得整齐规矩。成捆的竹、帛书,也堆得书案满满登登。他把几位心腹重臣召到这御书房,明白无误地表示出对他们的信任。这里一向是处理机密大事的,若非皇上的近臣,是难得进入这御书房的。
宗弼、宗干和耶律余睹拜毕落座,太宗发问:“众卿可知,朕召你
们来所为何事?”
宗弼心有灵犀:“想来是为谙班勃极烈继承人。”
“元帅如何一猜便知?”太宗感到满意,他拿出一道表章,“看来几位堪称朕的知音。”
宗干接过表章:“莫非是宗望、宗辅等人联名上表,力推宗翰为皇储?”
“然也。”太宗更加赞赏不已,“朕没有看错人,爱卿果然是见识不凡一针见血。宗望、宗辅的表章,语气咄咄逼人,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面对如此强硬的要求,朕当如何应对?”
余睹开口了:“万岁,只宜化解,不可以强硬对强硬,他三人全都执掌兵权,握有重兵,激出变故,反为不美。”
“言之有理。”宗弼表示赞同,“臣手下也有兵马,便怕了宗翰不成?只是真要拼杀,死伤的都是自家人,自相残杀,万不可取。”
“各位爱卿,朕乃一国之主,也无怕宗翰之理,要除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他为国身经百战,屡立战功,朕实不忍加害于他。这才招来众卿,共议良策。”太宗说着用手往墙上一指,“请看看这一条幅,字的功力和含义如何?”
众人举目望去,见是一个装裱精美的条幅。上面的字工整有力,看得出其人的性格也是循规蹈矩,字面是一首七言绝句:
汉室江山代代传,忠孝仁义本当先。
学来汉人治国术,大金帝国万万年。
“说得好!”宗弼倍加称赞,“汉人比我国先进,理当向其学习。”宗干已知其人:“看这字义可知条幅乃‘汉家少年’合刺所作。”
余睹更已明白太宗的用意:“看来皇上是属意合刺为谙班勃极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