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衍大军就在身后,而且随后还有徙单守的五万人马,此时攻城还不是腹背受敌?”窝斡又在三心二意,“我们还得据城而战,这样有了依托方有胜算。”
“依万岁之意,我们是回会宁府,还是回新罗寨?”“朕正为此拿不定主意呢。”
“万岁,会宁府地处平原不利防守,新罗寨是天险,易守难攻。”吉勒扎提议,“还是撤回新罗寨,以逸待劳,让金军久攻不下,产生急躁情绪,我军再伺机出击进行反攻,必操胜算。”
“臣不以为然。”扎八当即反对,“放着都城不要,反倒要退守山寨,皇上的君威何在?难道契丹刚一复国就要万岁做山大王吗?”
窝斡也有自尊心:“我契丹国万民拥戴,国势如朝阳蒸蒸日上,怎能退回山寨?朕决意回会宁府。”
“万岁,眼下敌强我弱,还是避其锋芒为正理。”
“朕意已决,我军转移,就是避敌锋芒。”窝斡传谕,“大军立刻启程,转道会宁府。”
辽军放弃了对济州的进攻,大队开拔去往会宁府方向。一路上,吉勒扎闷闷不乐。他对这一带的地形较为了解,前往会宁府,必经术虎崖,而那里山高林密,是兵家用兵之地。沉吟良久,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对窝斡说:“万岁,前方十数里处,便是天险术虎崖,那里地势凶险,敌人倘有埋伏,我军切忌轻敌急进,万不能中了金军埋伏。”
“金军怎么会知我军的行军路线?”扎八予以否定,“再说我军很快就会通过术虎崖,用不着自己心虚。”
窝斡此番听信了吉勒扎的话:“常言道,小心无大错,大意失荆州,万一敌人设伏呢?我们不能钻入敌人的口袋。吉勒扎,你带五百人的前锋小队,对术虎崖搜索前进。敌人如有埋伏,也必然暴露。”
“遵旨。”吉勒扎建言受到重视,心情愉快,回答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窝斡取过一只信鸽,交给吉勒扎:“带上它,如果敌人确有埋伏,就将它放回来。朕见到后也好加速前去救援,如无埋伏,就无须再放信鸽,朕也就放心了,可以大胆前进。”
“臣明白。”吉勒扎带先遣队走了。
窝斡令部队原地休息,他在等候吉勒扎的信息。契丹的先头部队到达术虎崖后,吉勒扎和部下都不免止步不前。前方的地势也太险要
了,巨石嶙峋,荒草没人,一道深沟,一条小径,蜿蜒如同长蛇向远不可测的山谷里伸展。小路两侧,如有伏兵,就像是蛇鼠藏身其中,外人休想看得见。如冒险前行,确实险象环生,有埋伏便是钻口袋。可既已至此,也不能不走一遭,否则何以知晓有无伏兵?吉勒扎传令下去:“军士们,搜索前进,务要小心谨慎,留意埋伏。”
五百人的队伍,呈散兵状拨拉着草丛向前。一里多路过去,尚无埋伏和风险。数里路后,道路越发难行,山谷更加狭窄,并肩前进,只能两人。吉勒扎传话下去:“要万分小心,如有埋伏,十有八九在此。”
一言未了,两侧草丛间杀声突起。更是万箭齐发,辽军纷纷中箭倒地。吉勒扎也未能得免,他身中两箭,是在腿部和肩部。正在惊愕间,两把搭勾把他扯住,身不由己给拖走,按在地面便上了绑绳。吉勒扎机警,在被绑之际,把藏在胸前的鸽子趁势放飞。目睹信鸽飞上蓝天不见了,吉勒扎暗暗松了一口气。
吉勒扎被推到了一人面前,金国的兵马都指挥完颜谋衍用马鞭指点着问:“你叫何名?是何职务?”
“既已被俘,有死而已,要杀便杀,何必多问?”吉勒扎昂首挺胸毫无惧色。“本帅见你衣着与众不同,定是将领之辈。”谋衍说话和气,“特别是有个吉勒扎的上将,本帅要是误将他除掉,岂不是大错特错?”
“大帅,他就是上将军吉勒扎。”一旁的契丹小校急忙告知。“当真?”
“小人怎敢说谎,千真万确。”
谋衍过去就动手解绑绳:“上将军,失敬,失敬。”“大帅为何如此看重末将?”
“上将军之名,可说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契丹有个智勇双全的上将?”谋衍特意加重语气,“我主万岁特地叮嘱本帅,如遇上将军,切不可伤害,定要以礼相待,力争为我大金所用。”
吉勒扎舒展一下已被绑麻的手臂,躬身见礼:“大帅,末将随窝斡叛乱,犯下弥天大罪,自当以死谢之。”
“上将军国家大才,大金国正用人之际,我主早有口谕,还望上将军为国为民再立新功。”
“末将本契丹人,贵国女真人人才济济,当真也会重用末将?”
“金主已有决策,上将军如归,加兵部尚书衔为护国大将军,统率契丹人所有兵马。”谋衍又说,“上将军如不嫌弃,即请叩拜接旨。”
吉勒扎跪倒尘埃,面南行三拜九叩之礼:“臣肝脑涂地,誓死报效,吾皇万岁万万岁!”
谋衍将吉勒扎搀起:“大将军请起,今后你我同朝为臣,当如兄弟手足,愿我们同保大金,为国建功。”
“大帅,末将还曾放飞了信鸽,那窝斡见到必将兼程赶来援救,大帅可再做埋伏等辽军入瓮。”
“大将军,只怕未必吧。”谋衍自有他的判断,“那窝斡已明知此处有伏,怎能还为救你铤而走险?说不定他就会饶开术虎崖另寻安全路。不过,徙单守和福寿元帅已将去路堵死,料他也逃不出我军的包围圈。”
“那么,我军该如何行动?”
“本帅已派出哨骑,而且福寿也会有飞骑报信,我们两军自有呼应,誓将辽军围困其中。”谋衍已是胸有成竹。
信鸽飞回窝斡处,他手抚鸽子思忖片刻,传下口谕:“令先头部队,转向西南全速前进。”
扎八问道:“万岁,我军应当向北呀。吉勒扎将军在术虎崖遇伏,我军当去营救才是。”
“此时就顾不得他了,”窝斡冷笑着,“如今朕要对全军五万人马负责,他和那五百人,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扎八佩服得五体投地:“万岁英明,但不知这是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