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送信的旗牌官回来了。”
“如何,可有希望?”
“他是避开高琪的耳目逃回来的,”抹然尽忠叹口气,“大人,没指望了,高琪声称就是要看你的笑话。”
承辉思忖一下:“将军,中都失守已是必然,我二人不能全都战死在这里。为了大金的未来,你要活下去,把我的这封信带给当今万岁。”他早已写好一封信,郑重地交给了对方。
抹然尽忠接过信:“为什么让我活下去,而你却选择死?这不公平,你也应该活下去!”
“如果都活,你便走不了,还是走一人算一人,你现在就离开,把信交给万岁。信我也没封,你想看尽管看。”承辉端起案上的一杯酒,“你离开中都,我便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人,还是珍惜生命为要。”
“人总有一死,但愿我的死能唤醒万岁,使他不再受高琪的蛊惑,让大金国可以中兴。而且中都失守,总得有人担责。”承辉是在赶人了,“将军,你走!”
“大人,我,我实在不忍心。”
承辉举起杯一仰脖,把毒酒饮下:“将军,就此别过了。”他腹中剧痛,口鼻流血,转瞬气绝。
抹然尽忠听到蒙古军已杀入皇城,带着自己的亲信,跨上战马,挥动手中刀,向着南方飞骑杀出,终脱离险境,到达了汴梁。在去拜见
宣宗前夕,他取出承辉的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是:“万岁,臣已为大金尽忠,死前泣血而拜,望纳忠言,高琪赋性阴险,窃弄威柄,包藏祸心,终害国家,必须除之,免留后患。”他将承辉的诀别信如实交与宣宗,并叙述了承辉以毒酒自鸩的过程。宣宗听得热泪盈眶,对于承辉的忠言,只是说朕知道了,会徐而图之。宣宗对抹然尽忠弃中都不守非但不予治罪,反而升他为平章政事。
宣宗为了鼓舞士气,传下旨意,在皇宫内为承辉设祭坛,他要亲自致奠,以慰英魂在天之灵。这里祭坛尚未摆好,高琪急匆匆来报:“万岁,大事不好,太子他病故了!”
这一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宣宗当时就傻了,默默地无语流泪:太子夭折,这江山交付何人?
高琪的话,宣宗总是入耳中听:“万岁不要悲伤,太子自有天命,好在他留下一子,万岁可以册立皇太孙。这是对太子的纪念,也是江山社稷的传承。”
宣宗不由得点头:“却也有理。”
高琪便擅自吩咐下去:“内侍们,快为太子摆设祭坛。”
“这,承辉大人的祭坛尚未摆好,怎能中途而废?”内侍们不想动。
“你们这些蠢猪,是太子重要还是承辉重要?远近还分不出吗?快,把这里放下,全力以赴办好太子的祭坛。”内侍们见宣宗也不表态,便都弃承辉的祭坛于不顾,大家都去忙活太子的祭坛去了。
宣宗泪流满面为太子致祭,并在灵前宣布,给太子加谥号为“庄献太子”,册立太子才一岁多的儿子完颜铿为皇太孙,确立了接班即位的地位。
中都失守后,蒙古军又相继攻占地处辽西的北京,接着辽西重镇锦州守将奥屯襄被副将寅达虎所杀,开城投降蒙古军,自此锦州也落入蒙古之手。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正以所向披靡之势,向着山东、河南挺进。
此时,宣宗已是四面楚歌。尚书右丞相高琪又来讨好宣宗,他鼓动左丞相高汝砺共同向宣宗进言,支持他的观点。高琪鼓吹:“万岁,常言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军不及蒙古兵的马军善战,但是对付赵宋的人马,还是绰绰有余。北边疆土损失,我们何不从南宋手中补充?不管什么协议,我们且对宋开战,定能大有收获,也长长皇上的志气。”
此时,内侍急匆匆跑来:“万岁爷,皇太孙他,他病重不治去世了。”
“啊!”宣宗如同发呆了一样,半晌一言不发。
“万岁,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孙也未能站住。”高琪挥手令内侍退下,“皇土更得节哀顺变,这大金国全赖陛下支撑,要挺住啊!”
宣宗几乎是要把气全都发泄在南宋身上,他举起拳头:“朕决定即日起对赵宋发起攻击,三路大军同时进发,攻城略地,狠狠地教训一下赵宋,也让蒙古人看看,我大金不是好欺负的。”
平章政事胥鼎主张联宋抗蒙:“万岁对宋开衅万万不可,往昔我金国兵强马壮百姓富庶时,举兵南征,尚且难以奏凯,后来也不得不议和。而今蒙古兵犯我北疆,我国军马仅及以往的十分之一,北顾尚且不暇,怎堪再兴南侵?如能得赵宋联手,同抗蒙古,方为上策。”
御使中丞万颜伯嘉献计:“万岁,汉人皆欲守土,何妨封以虚名,既不发饷也不刻印,便授其三公又当如何?他们顶着虚名,自己招募兵勇,守卫本土,抵挡蒙古兵马,岂不快哉?”
宣宗赞同了他的建议,分封各处地主武装拥兵自保。先后分封了九个王公,分别是沧海公王福、河间公众家奴、恒山公武仙、高阳公张甫、易水公靖安民、晋阳公郭文振、平阳公胡天作、上党公张开、东莒公燕宁。同时准这九公兼任宣抚使,总领本路兵马,有权署置官吏,征收钱粮赋税,可说是权力给到了极限。初时,他们确也起到一些作用。可是久而久之,这九公便死的死降的降。
宋宁宗没想到金人发起进攻,急忙分派将领带兵分头抵抗。宋将赵方、李钰在襄阳与金军激战,顽强防御三个多月。防御使孟学农在湖北枣阳,用疑兵计把金兵打得大败。进攻四川的金兵统帅完颜瓒,一度曾连胜数阵,但当地民众群起而攻之,最终他还是免不了阵亡。在激战的同时,宋宁宗又向西夏派出特使,携带厚礼,请求西夏出兵。西夏乘虚而入,从背后对金国给予夹击。金国腹背受敌,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由于对宋开战是高琪力主,如今陷入两难,人们无不对高琪指责不满。监察御使完颜素兰秘密向宣宗奏闻:“万岁,如今对宋之战陷入泥潭,朝野上下多有议论,此事皆因高琪所起。除去他,可免万岁背负决策有误的名声。再者,当初高琪攻杀胡沙虎,是因他怕死而走险。如今他得志了,嫉贤妒能,自作威福,已是天怒人怨。此贼祸乱朝纲,戕害忠良,其跋扈远甚于胡沙虎,臣民无不扼腕切齿,陛下当及早图之。”
宣宗便对其明言:“承辉死前曾留有密信,言称高贼必除免留后患,朕见其势众,未敢轻易动手,待朕寻一万全时机。”
金兴定三年(1219)十一月,高琪之妻与家奴赛石通奸事情败露,高琪怒而杀妻并家奴。宣宗称其为谋反事发而杀人灭口,将高琪下狱,不久在狱中将其用绳子勒死,指称其畏罪自缢,高琪之乱遂除。
但是,金国内部的内争,始终难以平息。皇太孙夭折后,太子之位空虚,引发了二子平章政事英王守纯和三子遂王枢密使守绪之间的竞争。他们的明争暗斗,必然要牵连到朝中的大臣。其中,左副元帅枢密副使仆散安贞和监察御使完颜素兰之间的斗争,就尤为激烈。
大金兴定五年(1221)四月,仆散安贞奉命领兵五万,前去攻打宋国的黄州。仆散安贞兵抵黄州城下,四面发起攻击。宋朝防守大将兵部副侍郎赵臣,亲自在城头跑动指挥,打退了金军的多次进攻。双方各有伤亡,一时相持不下。金军对黄州的进攻,令宋国一方大为意外。因为黄州离金国较远,地处宋国腹地,故而宋宁宗把宗室亲贵七十多人全都安顿在黄州,以为此处最为安全。金兵围困黄州一个月后,仆散安贞下令撤围东门,准许城中百姓出城打柴。在这期间,仆散安贞挑选了二十名细作,扮作城郊的难民乞丐,混入了城中。当夜,金军重新将黄州合围,三更时分,城内火起。仆散安贞明白是细作在城内放火,立即从四面发起猛攻。城内大火一起,宋军便发生混乱。赵臣情知大势已去,他让丫鬟小厮换上主人的服饰,而让赵宋宗室亲贵们,换上平民百姓的衣装,混杂在百姓之中,逃出了黄州城。路上,赵臣把他们认出来接走了。
仆散安贞攻占黄州,生擒赵宋宗室七十多人,派人押解着这些人和战利品回到汴梁。宣宗见到这久违的胜利大喜过望,颁旨给予仆散安贞封赏。英王因与其交厚,一再主张加封仆散安贞为都元帅,执掌全国的兵权。遂王一边见兵权就要落到英王手中,大为担心太子之位就要落到英王座下。他密召监察御使完颜素兰计议。素兰密奏遂王,自己已经抓到了对方的把柄,管叫英王水中捞月一场空,而且要叫仆散安贞丢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