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几辆简朴的马拉轿子车,不动声色地驶出了长安城。刘恒依然是车夫打扮,不过这次是为母亲薄姬驾车,还不算屈尊。他挥鞭回望一下高大雄伟的城门,心中几乎欢呼起来,有一种鸟出樊笼龙归大海的感觉。
天黑了,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未央宫中,吕后通体流汗宫女和黄门用力摇动龙凤扇,还是难解燥人的暑热。
“咔啦啦!”一个落地雷在殿外炸响,吕后猛一激灵,顿觉神思恍惚。瓢泼大雨从夜空中如银河倒挂灌入庭院,伴随着雨星,一阵阵凉风吹进宫中,吕后又是连打了两个冷战。但是她的神思清醒了,她明白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便急命宦者令传吕禄、吕产火速进宫。
吕禄、吕产淋得像落汤鸡一般进入未央宫,见吕后神态安详气色亦佳,便都有些怨言:“如此大雨,急切宣召,我们还以为娘娘凤体有恙,原来娘娘安好,又何必如此急迫呢。”
吕后喘息一阵:“你们懂得什么,哀家自己心中有数,看来我已不久于世,叫你二人来有后事要做安排。”
吕产一听就慌了:“娘娘,你千万不能走,现在周勃等人虎视眈眈就等着出手,没有娘娘镇不住他们啊!”
“废物,堂堂男子汉,手中握有大权,怕他们何来!”吕后语气严厉,气又不够用了。
吕禄小心翼翼地说:“还是企望娘娘千秋长寿。”
“话是这么说,皇帝都呼万岁,可谁又能活过百岁。哀家也愿长生,可这岂能由着自己。我总有撒手的时候,你们总要自身主宰天下。”
二吕同声:“请娘娘示下。”
吕后长长叹息一声:“看来哀家大限已至,你二人肩负我吕氏生死存亡重任,切不可掉以轻心。”
吕产将心中的不满吐露出来:“娘娘,你将周勃封为太尉,执掌兵权,我二人又有何力量能与他抗衡?”
“哀家自有制服他的办法。”吕后早有成竹在胸,“吕禄,我封你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产为相国和大将军掌管南军,他周勃能奈你何?”
吕禄感到心中有底了:“如此最好,南、北二军是王朝精锐,众至二十多万,不归太尉管辖,而且就在京师,若周勃之流敢有异动,我南、北二军可随时将他们碎尸万段。”
吕后又叮嘱说:“这南北二军的兵权,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万万不可大意,它关乎着我们吕氏全族的生死啊。”
吕禄、吕产应道:“娘娘放心,我二人谨记在心,决不敢疏忽。”
吕后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半坐半卧地靠在御榻上。吕禄轻轻唤道:“娘娘。”
吕产疑惑地问:“莫不是睡着了?”吕后没有一丝反应。
吕禄有些急了,高声叫道:“娘娘!”吕产也大呼:“娘娘!”
吕后气息全无,她已经过世了。这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事实上的女皇帝,就这么平静地离去了,走得那么安详。
吕禄、吕产号淘大哭,他们捶胸顿足,难以自制。看起来他二人的无奈远大于悲痛,他们感到靠山倒了,吕氏大厦会不会倾颓呢?
哭过了,吕产与吕禄计议:“王兄,周勃与诸刘,原本就蠢蠢欲动,若知娘娘驾崩,必然铤而走险。俗话说先下手为强,我们要趁其不备悉数除之。”
“言之有理。”吕禄赞同,“你我暂不发丧,且将吕氏王族尽数召来,使之有所准备。”
“好,派宫中得力宦者传谕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庄,祝滋侯吕荣等速来宫中议事。”吕产将名单一—列出。
吕禄听后,不免沉吟:“只通告男性似为不妥,我吕氏女子亦应告知一二,方不为偏颇。”
“女人中有哪个堪可共谋?”
“至少我的女儿应该知晓。”
吕产想了想做出让步:“也好,只告诉令爱一人,叮嘱她不得将太后驾崩一事外传。”然后,吕产派亲信传谕诸吕去了。
吕禄高呼一声:“宦者令何在?”
钱贳仁应声走上:“上将军,小人在。”
“你先去刘章府告知我女,然后前往太尉周勃、左相陈平处,报称太后病重,要他二人火速进宫商议军国大事。”
“下官领旨。”
吕产又恶狠狠地恐吓道:“钱贳仁你要放明白,不得将太后已崩的消息泄露,不然你九族的身家性命可都难保。”
“二位王爷放心,下官一向与太后一心一意,决不会背弃吕氏。”
“好,你即刻出宫。”“遵命。”钱贳仁离去。
吕产对吕禄狞笑着说:“武周勃文陈平,这二人是刘氏在京的主心骨,只要将他二人除掉,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刘氏阵营便土崩瓦解,这天下就是吕氏的啦。”
“那是自然。”吕禄吩咐一声,“卫尉吕更始进见。”吕更始阔步而入:“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