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这二人不宜留在京中,分别派往外镇任节度使,以免将来肘腋生变猝不及防。”
隐帝不觉点头:“也说得是,待明日早朝,朕即降旨。”
岂料,郭威、史弘肇在宫中也有耳目,他二人的密谈立即有人报信与郭、史知晓。
史弘肇气冲冲来找郭威:“郭大人,你我扶保承佑小儿当上了皇帝,他却要卸磨杀驴,趁他尚未宣旨,你我先下手为强,干脆反了吧!”
“岂可轻言反字。”郭威已是很有城府。“那就听任苏逢吉摆布不成。”
郭威已有主张:“你我不妨去找李太后,向她晓以利害,请她更改万岁的未颁旨意。”
“那,咱们说走就走。”
二人入宫,面见李太后,史弘肇先开强硬之言:“太后,我二人为保当今登基,可说是全力以赴忠心耿耿,万岁怎能恩将仇报,要将我二人贬官外放,实是令人寒心。”
“有这等事?”李太后颇觉吃惊。
郭威即接话道:“据臣等所知,万岁已做出决定,只待明日早朝降旨。太后明鉴,我二人升迁事小,若朝政全由苏逢吉一人把持,恐对万岁不利。”
“二位爱卿功勋卓著,怎能降职使用。尽管放心回府,哀家即刻与皇儿商议,让他改弦易辙。”李太后表示了决心。
待郭威二人离宫后,李太后即将隐帝叫来:“皇儿,这等大事也不同为娘商议,一下就草率决定,可知其后果严重吗?”
“母后,儿名为天子,实则受制于苏逢吉等三个顾命大臣。在他们面前,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这皇帝当的还不窝囊嘛!”隐帝依然决心很大,“这种状态不能长此下去,儿是一天也难以忍受了。先将郭、史二人外派,再除去苏逢吉。”
“我的皇儿,可你想过没有,那郭、史二臣兵权在握,一旦激出兵变,你能否有力平叛!”
“这……”隐帝明显底气不足,“他们未必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们真要铤而走险呢?”
“那,儿就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李太后叹口气:“皇儿之苦,为娘岂不知。但夺回权力,不可操之过急。首先须在兵权上做文章,培植亲信,逐步剪除他三人的羽翼,有了必胜把握,那时再动手不迟。”
“这口气实在难忍。”
“难忍也得忍,这叫人在矮檐下,权且低下头。”李太后开导说,“现在摊牌,你我母子就难保活命啊!”
隐帝想想也是:“依从母后就是。”
这样一来,苏逢吉独掌朝政的企图便未能得逞。
隐帝夺权的念头时时萦回在脑际,经过再三思索权衡,他感到遍观朝野上下,唯有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有勇有谋,可以同苏、郭、史三人抗衡,便传旨宣李守贞进京,要授予他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一职,而将现任此职的史弘肇,与郭威一样同领枢密使。这样既平分了郭威的兵权,又解递了史弘肇的兵权,而禁卫大权交与自己提拔的李守贞,今后就不再担心受到郭、史二人的伤害了。应该说隐帝是绞尽了脑汁,这个算盘确实打得好。
接到圣旨的李守贞,却是好生犯难了。他不相信这真是隐帝之意,他怀疑是苏逢吉三人的诡计。杜威父子血淋淋的惨死场面,似乎就在他的眼前。他很难想象史弘肇会将禁卫军权交出,这是诱他进京的一个骗局。但是,不应召即是抗旨不遵,也就是当有死罪。李守贞思前想后,不甘心进京受死,牙一咬心一横,把反旗树起在河中城头,传檄天下,宣布自立为王。
李守贞一举反旗,赵思官、王景崇两个节度使举兵响应,一时间声势逼人。隐帝大为震惊,急召大臣们商议对策。苏逢吉不以为然地说:“癣疥之疾,不足为虑,发兵征剿即是。”
史弘肇持有同感:“李守贞兵马不足五万,陛下只要派五万大军前往讨伐,不出月内,定获全胜。”
郭威却有异议:“李守贞英勇善战,又善笼络人心,广交豪杰,手下多有能征惯战敢效死命之士。且河中城池坚固,决非轻易可下,万万不可轻视。”
“那么,就由郭卿领兵征讨叛贼如何?”隐帝是商量的口吻。
“杀鸡何需牛刀。”史弘肇反对,“郭大人官任枢密使,执掌全国军事,怎能轻离。依微臣之见,派白文珂、常思二节度使出征即可。”
苏逢吉也不愿郭威再立战功,便附和此议:“史大人所言有理,白、常二人定能马到成功。”
“就依二卿之言。”隐帝做了决定。郭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即为白、常二人选调了五万人马。
可是,讨叛大军在河中城下三月之久一无进展。钱粮靡费巨大,国库渐渐吃紧。时令已是七月,暑热与阴雨交织,讨叛队伍战斗力低下。莫说进取,常常是不能抵御李守贞的骚扰偷袭。白文珂频频告急,要求增派援军。隐帝这才认识到郭威当时分析正确,于七月十三日下诏,任命郭威为同平章事兼招讨使,各路兵马统归他调遣。
郭威在接诏时对隐帝说:“臣愿不辞劳苦,为国为君分忧,但万岁需答应为臣一个条件。”
“卿只管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