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乱杀无辜,逼我屠杀史大人全家,深感罪孽严重,又怎能再驱使将士为他卖命,我部下全军愿追随郭大人夺取天下。”
郭威真是喜出望外:“王大人义举必将荫及子孙造福万民,澶州得免战火,请将军受我一拜。”他在马上躬身施礼。
“使不得。”王殷伸手相让,“请郭大人先行,大军入城吧!”
郭威兵不血刃进占澶州,晚宴之后,大家在郭威堂中议事,商讨攻占汴京之事。郭威看看大家,竟说出另一番话来:“诸位,我郭威邺都起兵,说不定征战中又有成千上万的军士死伤,你说我这是为报私仇吗?”
“郭大人此言差矣,那刘承佑刚愎昏庸,又极其残忍,这样人为帝,百姓岂能安生。”
郭崇闻声言道:“史大人全家、我的满门不也都惨死于昏君之手,郭大人兴兵讨伐,诚为应天顺人之举。”
郭威言下仍有自责之意:“无论如何,战乱于黎民是苦不堪言,但愿早日还百姓一个太平。”
“其实郭大人此举,正是为国家长治久安而为。”李洪义引出起兵以来人们一直关心的话题,“除掉刘承佑这个昏君,郭大人得登大宝,天遂人愿,普天下太平盛世矣。”
郭威依然是起事之初的观点:“我只要进京讨个说法,决无取昏君而代之意,望各位莫再提称帝之事。”
“常言道,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郭大人取而代之实乃天意民心,又何必见拒呢!”
“此事万万不可,我想当今身边群小环侍,佞言入耳,方做出屠杀无辜之举。且李太后为人智明心亮,不会支持当今鲁莽之举。进京后,我要当面向太后讨个说法。”
柴荣是再也忍不住了,本来郭威早有家训,不许他在各种场合说三道四,但柴荣也有自己的观点:“父帅此言差矣,我全家俱已命丧昏君之手,怎能言语之中还为其开脱,这岂不冷了众人之心?”
“住口,这哪里有你说话之处!”郭威训斥说,“为父起兵是为众人讨个公道,决不为一己之私。如若李太后也认为当今已无为君之德,即由太后选择刘姓王继之,为父发誓不代其位。”
“说得好!”屋顶上突然传来称赞声。
众人惊愕得抬头寻找。屋梁上飘下一条黑色的人影,落在地上。那奇特丑陋的容貌,更令众人大吃一惊,一个个无不抽刀拔剑在手,柴荣挺身更是将父亲挡在了身后。
鹫儿发出尖细的笑声:“何必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用的,你们便十万大军也奈何不得我一人。”
郭威平静如初,他推开柴荣:“何方异人,到此有何见教?”
“实不相瞒,我鹫儿是来刺杀郭威将军的。”柴荣也拔出佩刀,摆出了搏斗架势。“我与侠士素不相识,向无仇隙,为何要坏我性命?”郭威发问。
“在下是奉旨前来。”
“既如此,那就请侠士动手吧!”
柴荣摆刀拉出决斗架势:“敢动我父一根毫毛,即叫尔死无葬身之地。”
鹫儿依旧发出尖细的笑声:“如果我当真要害郭将军,此时便十个郭将军也没命了。”
“侠士为何又改变了初衷?”
“适才在梁上有幸听得郭大人一番宏论,感触良深。郭大人全家遇害,起兵事出有因,然又恐战乱殃及百姓,足见爱民之心。几番表白无皇位之念,且又体谅当今是受小人谗言所致,足见大海一样广阔的胸襟。如此英雄我如妄杀,岂不有违师训,有辱圣德。”
“侠士褒扬愧不敢当,无功而返,该如何交差?”
“这个我自有道理。愿郭大人保重,我去也。”话音方落,倏地一道黑光,人已踪影不见。
众人齐说好险,柴荣手心已是捏了一把汗。
汴京皇宫之夜灯火通明,李太后的寝宫响起悠扬的木鱼声。面对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李太后虔诚地默诵着经文。总管太监年事已高,耐不住这漫漫长夜,侍立中已是昏昏欲睡,勉强支撑而已。隔壁宫室中的董幻娘,手握太后给她的木鱼槌儿,却是一下也没敲下去。她在思念兴兵起事的丈夫,她在思念被害的郭家亲人。
隐帝蹑手蹑脚走进室内,董幻娘出神竟丝毫没有察觉。待隐帝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她才惊恐地叫了一声:“谁!”
“别出声,否则我要了你的命。”隐帝恶狠狠地威胁。幻娘见是隐帝,抬手一个耳光打过:“无耻昏君!”
隐帝急忙松手躲开:“小贱人敢出手打朕,叫你碎尸万段。”
“全家人俱已死于非命,我又何惧一死。”
“别以为有太后护着,朕就奈何不得你,朕要是认起真来,谁敢违抗圣旨!”隐帝还不死心,“董氏,遂了朕的心,收你做贵妃。”
“昏君,无耻之尤!明白告诉你,我如得手,必要尔狗命为郭家大报冤仇!”董幻娘声色俱厉。
隐帝见幻娘眼露凶光,分明如杀神附体,不觉心中打了个寒战:“你对朕已起杀心,岂能再容你。”说着,拔出腰间宝剑便刺。
幻娘只求一死免遭污辱,反倒向剑锋迎去:“昏君,你如此残忍,神明决不会容你。”
眼见得剑刃刺入幻娘胸膛,鹫儿从天而降,踏在剑柄之上,将宝剑踏落在地:“万岁,再杀未免太过分了。”
隐帝先是一惊,继而满脸堆笑:“啊,是鹫儿回来了。其实你是误会了,朕哪里真的想杀她,要杀也不会等到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