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万禁军与慕容合兵一处,也在刘子陂扎下营盘。
安营之后,郭允明去各营巡视。就见京城方向的路上,一辆锦帘马车正向大营驶来,他一眼认出押车的正是总管太监,不禁好生奇怪。以往身为总管的这位大太监坐车,从来都是坐在车内呀,此番为何坐在车外。想起在校场出发时,总管鬼鬼祟祟的情景,郭允明不觉迎上去搭话:“公公,这是从哪里来呀?”
总管见他便透出几分惊慌:“啊,刚从京师来。”说着,就又吩咐车夫:“快些,不要误事。”
“公公何事如此神秘慌张?”郭允明有意站在车前,阻住了去路。
未及总管回答,车帘被人掀起,露出一张青年女子的脸,满含喜悦地叫了一声:“夫君。”
郭允明真是大为意外,原来车内载的是自己的妻子,他疾步移身过去:“夫人,怎么是你!”
“爸爸!”车内又拱出一个男孩的头,他是郭允明的独生子小明,一下子扑到父亲怀里。
总管过来限制说:“你母子二人快回车中坐好。”郭允明不免质问:“公公,这,这是怎回事?”
夫人闻声更觉诧异:“夫君,不是你派人接我们来军前吗?为妻还一直纳闷呢,大战在即,接家小到军前实实令人费解。”
总管难堪地一笑:“这是万岁旨意,咱家是奉旨行事。”
“好,既已接来,你将她母子交与我安顿吧。”郭允明要扶夫人与儿子下车。
总管上前挡住:“郭将军,这只怕不妥,咱家还要向万岁交差,要接她母子二人,你到万岁手中去领。”
郭允明想想也好:“就依公公。”
总管押着锦车,郭允明跟在车旁,一起向隐帝的金顶宝帐行去。到了帐门外,总管先入内通报。少顷,侍从太监将小明母子接入帐中。郭允明甚觉奇怪,不知隐帝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又等片刻,侍从太监方宣他入帐。
郭允明叩拜之后,率先发问:“万岁,接我妻儿来到前线,不知所为何事?”
隐帝满面笑容:“是朕恐将军思念家人,心悬两地,才接他母子来此,也好使将军放心作战。”
“多谢万岁为臣着想,”郭允明道,“只是这战场之上,统兵将领从无带家小先例,且大战惨烈,多有危险。”
隐帝依旧笑容可掬:“这个将军放心,他母子二人权且在我宝帐安身,一待获胜,即送回将军处。”
郭允明已明白这是隐帝将妻儿扣为人质了:“万岁至尊至贵万乘之躯,敝妇并拙子搅扰委实不妥,臣心怎安,还是为臣自己照料吧。”
“不,不,”隐帝不肯松口,“将军面临决定汉室生死存亡的大战,不能分神,在朕处方最为安全,有朕在,就有你的妻儿在嘛。”
郭允明不好再相强,他懂得过于坚持非但无果,反会引起隐帝疑心,就又说了一通感恩戴德的话语后,叩辞回了自己的大帐。郭允明半仰在床铺上望着穹顶出神,隐帝这样做显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年岁不大的皇帝心肠真是够狠的,竟用这么一手来对付臣子。如今自己握有兵权,照隐帝的为人,一旦打了胜仗后,他就不需要自己了,自己就会重演史弘肇的悲剧。没必要再犹豫了,应该采取行动了。他打定主意,叫来了牙将,向他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牙将领命迅即离去。
夜幕悄悄笼罩了初冬的原野,十一月天气,夜风贬人肌肤,寒星残月撒下清冷的微光。二更的营地依然灯火通明,将士们并没因为明日的激战而消沉,军帐中传出嬉戏喧闹声。
心中有事的郭允明在帐内再也坐不住了,手提灯笼去营帐巡查,发现值夜的禁军士兵在寒夜中瑟瑟发抖。他关切地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患病?”
哨兵冷得声音发颤:“将军,我,我是冷的。”
郭允明并未责怪站哨的禁军,而是将披风解下裹在了哨兵身上:“这样或许好一些。”
哨兵激动的推辞:“这如何使得,还不折杀了小人。”
“你在外站哨用得着。”郭允明说着就要迈步进入营帐。“郭将军,您还是莫入内吧。”
郭允明甚觉奇怪:“这是为何?”
“他们,”哨兵觉得不能不实说了,“他们在里面赌钱,要我提防来人,您要是处他们以军纪,那我明日就要难以为人了。”
郭允明心中立刻腾起了一个念头,和蔼地微笑着:“你放心,都是我的部下,与我子女无二,我怎么会难为他们呢!”
军帐内,灯光略显昏暗,十几个人拥在一处,围着一张八仙桌赌战正酣。因为心思全在输赢上,众人谁也没有注意郭允明的到来。他见状,从兜中掏出一锭银子,也没说话就押在了赌桌上。赌头一见银子,心说是谁出手这样大,不经意地抬头扫视一眼,以为是看花了眼,赶紧揉揉双睛,不觉惊叫起来:“我的妈呀!大将军来了。”
一时间众人全都怔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傻傻的立着。
郭允明则是威严地怒斥说:“你们好大的胆子,大战在即,聚众赌博,违犯了军纪,全都是死罪!”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大将军饶命。”
“军令岂是儿戏。”郭允明招呼跟随的牙兵,“来呀,一个不留推出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