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也不说话,在一旁只是冷笑。待刘斌冲到门前,八名武士挡住去路,八把雪亮的钢刀指向刘斌的胸膛。
刘斌回头怒喝:“郭崇,你让他们给朕让路。”
郭崇依旧报以冷笑:“刘大人,没有太后的旨意,他们是不会让你走出这房门一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刘斌对峙片时,无奈的后退到座位边,无力地颓然坐下,抱起头来长吁短叹,黯然神伤。
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个在严冬中难得一见的晴暖天气。太阳高悬在头顶,毫不吝啬地将温暖普照大地。汴京北门外,以王峻为首的文武百官都在兴奋的心情中,急切地等候郭威大军的到来。对刘承佑的失望,对刘斌的不屑,使人们将国家富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郭威身上。喜新厌旧,是人的正常心理,因为人总要有新的美好追求,而这希冀就在新的领导人身上。
终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郭威,出现在百官面前。虽说已是帝位在握,但他依然笑容可掬。尽可能和每一个人寒暄,向沿途夹道欢迎的百姓致意。对这种凯旋式的欢迎场面,郭威内心中产生了些许不安。自己并未大败契丹贼寇,只是兵变夺取了帝位,对国家对人民尚无贡献啊。
进城后,郭威单独召见王峻。先说起李太后:“太后她情绪如何?”
“由于她对夫人实施了酷刑,自觉无颜面对圣上您,担心会性命难保。”
郭威想了想:“先帝待我不薄,李太后也曾在隐帝时庇护过朕,还是让她安度晚年才是。”
王峻自有见解:“只要她肯听话,能戴罪立功,自当给她出路。”
“好吧,你去与之相见,看她能否配合行事。”
王峻领旨来到李太后寝宫:“太后可知郭威大人已回到京城?”
“这当在意料之中。”
“太后还料到什么?”
“百官一定会劝他继位自立。”
“太后所料不差,在澶州将士们不肯再为刘氏卖命,一致拥戴郭威为君。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李太后明白大势已去,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以讨好郭威,或可保住性命:“其实郭威在出征前即当正位为新主,哀家是在他一再要求下,搜索枯肠,才想到刘斌的。郭威即位顺理成章,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哀家以为,要强国富民是非他莫属。”
“太后既如此说,那刘斌当如何处置?”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刘斌既由哀家所立,再由哀家降诏废之就是。”
“那就请太后拟诏吧。”王峻叮住不放。
李太后哪敢有违,立刻起草诏书,在书写过程中,李太后看着王峻的眼色商量道:“原定为君,未能如愿,刘斌定然不好接受,还是给他个面子,贬封个湘阴公如何?”
王峻心说,刘斌的性命能否保住尚难预料,权且顺水推舟吧:“就依太后之见。”
太后诏书发往宋州。郭威责令郭崇对刘斌在宋州严加看管,不许刘斌离开一步,等候他的旨意行事。
刘斌被废,等于扫除了郭威登基的最后障碍。于是文武百官,内外将帅,藩臣郡守纷纷上表劝进。但郭威并不急于即位,他要四平八稳地坐江山。他即派李洪义前往许州,监视刘斌之父刘信,以免登基时他们有所动作。
刘斌被废的消息传到徐州,全城震惊。刘斌的妃子获悉夫君被禁已失去自由,便在徐州自立为王,仍以刘斌名义,并向许州的刘信、在晋阳的刘斌的叔父刘崇发函,请求联合抗拒郭威。
在汴京的郭威闻讯,即向李洪义发出旨意,要刘信写信对徐州劝降。刘信不敢违抗,但徐州对他的劝降毫不理睬,表示决心抵抗到底。并历数刘信的懦弱无能,甘心事敌为臣,实为刘氏一族最大败类。刘信在李洪义的刀尖下苟延残喘,原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经不住这样的羞辱打击,感到生不如死,便在府衙中悬梁自缢了。
刘信自杀后,许州的军队即被李洪义全部收编,许州也就落入了郭威之手。但军事重镇徐州,却在刘斌妃子掌握之中,这显然对郭威至为不利,真是鱼鲠在喉,不占有徐州,他寝食不安。郭威遂派快马传旨于郭崇,让郭崇必须夺取徐州!
郭崇按郭威旨意,将刘斌押至堂前:“刘大人,太后已降诏贬你为湘阴公,可是你妻占据徐州同万岁对抗,至今执迷不悟。现下给你个立功机会,立刻修书劝其归降,或可保得你一家性命。”
刘斌还以冷笑:“太后已诏告天下朕为新君,前后不过数日怎能出尔反尔。贬诏分明是在胁迫下出笼,朕概不承认。”
“刘斌,”郭崇着实不客气了,“招降徐州,方是你的唯一生路,否则,即是死路一条。”刘斌相当强硬:“士可杀不可辱。郭威逆贼有负先帝厚恩,胆敢篡汉自立,不会有好下场。”
郭崇难以制服刘斌,即向郭威请旨。好在宋州距汴京不甚远,很快旨意到达,要他便宜行事。郭崇心领神会,即于当晚,用白绫将刘斌勒死,结束了刘斌年轻的生命。可叹刘斌皇帝一天也未做成,反而害得自己二十几岁就踏上了黄泉路。假如当初李太后没有选中他,或许他还是个安享富贵的一州刺使。
不久,李洪义带一万大军来宋州与郭崇会师,二人统兵往征徐州。刘斌的妃子拒不投降,并连连派特使向远在晋阳的刘崇求救。刘崇自觉力量有限,不敢贸然发兵,害得徐州只有孤军奋战。在坚守一个月后,城池终被攻破。上万名守军死伤,更有一万多人被俘。刘斌的妃子在城破前夕投井身亡。于是,徐州平定。
国内的大局已基本稳定,郭威这才在百官的殷勤劝进下答应正式登皇帝位。公元九五一年正月初一,李太后违心地颁布诰命诏书,称赞郭威应天顺人,天下归心,深孚众望,甚至说先帝刘知远即早有此意。郭威在百官的三拜九叩礼中,精神抖擞地在金殿九龙宝座上面南称尊。改国号为“周”,史称“后周”,定年号为广顺,改京都汴京为开封,一个新的政权在中原大地上诞生了。面对着明媚阳光照耀下金碧辉煌的宫殿,郭威想得很多很多。坐在这个位子上是不会轻松的,还有多少英雄豪杰在梦寐以求这皇帝宝座,今后的道路将有多少艰难曲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