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以四万埋伏,另一万分至东南北三门虚张声势即可。”范文程胸有成竹。
后金方面议定,即刻重新部署兵力。很快,西门外的人马撤得一干二净,李永芳在城下呼叫,要明军即刻从西门退走。
城内,熊廷弼已同罗一贯做好了准备。熊廷弼把领兵大将召来,这才将意图点明:“诸位将军,我料后金不会轻易放我军归广宁,说不定在远处设有埋伏。我军突围之策是,分三路齐出,让敌人顾此失彼,这样总会得以保存一定实力。西门外无兵,相对较易突破。以总兵祁秉忠将军领一万人马,出西门一路冲杀直奔广宁方向。罗一贯将军领兵一万,出东门突出后,绕道也赶赴广宁会合。本经略统带一万人马,从北门突围,最后也去广宁会师。”罗一贯为保熊廷弼安全,特意将自己麾下几员大将,如祖大寿、李秉诚、鲍承先、罗万言等,拨到熊廷弼帐下。一切安排妥当,以祁秉忠为首的明军,先行自西门突出。
这一万明军声势也算浩大,开始时祁秉忠尚提心吊胆,及至行出四五里路也不见有后金军阻截,便渐渐放松下来。他催促队伍全速前进,以便及早赶到广宁,摆脱被伏击的危险。岂料,在行出十里后即陷入了后金军的包围圈。尽管明军顽强低抗,但在四倍后金军的层层包围下,经一个时辰的激战,明军全军覆没,祁秉忠阵亡。
在祁秉忠出城后不过一刻钟,罗一贯与熊廷弼也分别从东门、北门杀出。后金军措手不及,加之明军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这两万明军几乎未受多少损失,便都突围成功。
努尔哈赤在全歼了祁秉忠部明军后,熊廷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始知情况不对。经询问降卒得知,熊廷弼是三路突围。事已至此,返回西平堡已无必要,努尔哈赤传令,全军火速向广宁推进。
行军途中,范文程对皇太极说:“四贝勒,此次未能生擒熊廷弼,乃我的过错,请向汗王请求对我严惩。”
“先生哪里话来,此战未获全胜亦为大胜,至于熊廷弼,他躲过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眼下是急行军顾不上请罪之举,但我要将功折罪。”范文程献计,“贝勒爷可派马古达将军化装为溃散的明军小校,先行飞马混入广宁城中,要他设法找到孙德功,向其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令其在城内策应,使我军得以顺利破城。”
“马将军会不会为他所害?”皇太极有些担心。
范文程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孙德功其人贝勒爷还不是领教过了?他断然不会放过这能立功的卖身良机。”
皇太极一向对范文程深信不疑,便予依从:“就依先生之言。”
马古达受命化装成明军小校,随败兵混进了广宁城。找寻到孙德功府邸,声言有机密事通报,得以与孙德功相见。
烛光下孙德功正在独斟自饮,他口中啃着有名的广宁熏鸡,目光中满是疑惑地发问:“你是何人?有何见教?”马古达单刀直入:“在下乃后金国四贝勒皇太极身边近侍马古达,奉贝勒爷之命,特来拜会孙将军。”
孙德功不觉放下了鸡腿站起身来:“原来是马将军,失敬失敬,但不知四贝勒有何吩咐?”
“孙将军想必还记得对四贝勒的誓言。”“若有差遣,甘愿赴汤蹈火。”
“好,”马古达说明来意,“四贝勒要将军为内应,袭破这广宁城。”
“这……”
“怎么!”马古达露出不满,“将军胆怯了?”
“不,不,”孙德功说出自己的担心,“只有马将军一人配合吗?”
马古达这才放下心来:“非也,我后金国大军明晨即可到达。”
孙德功也觉心中有底了:“如此大事可成。”
马古达又抛出诱饵:“孙将军,四贝勒特意让在下告知,事成之后,定然重加封赏。”
“小人先给贝勒爷叩头谢恩了。”孙德功说着冲北跪拜在地,连磕三个响头。之后,叫来手下亲信,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次日天色刚刚微明,孙德功部下军将就已遍布全城,分别接管了府库钱粮。他和党羽在大街小巷高声喧嚷:“广宁城破了,快快逃命吧!”“为保活命,赶快剃发投降吧!”
本已如惊弓之鸟的广宁官民,听到满城如此叫喊,谁还顾得分辨真伪,全城顿时大乱。人们争相涌出城门逃命,你推我挤哭喊连天。
王化贞早起后与往常一样,到内书房犹自拿起文书在批阅。刚刚提起笔来,部下的参将江朝栋风风火火闯进房中。
王化贞大怒:“大胆!不经通报擅自闯入,该当何罪?”
“王大人,大事不好,后金军已经杀入城中,快些逃命吧!”王化贞不由得双腿发抖:“这,这,这便如何是好?”
“末将保您出城。”江朝栋急切间牵来两匹骆驼,匆匆收拾了王化贞的金银细软,搭在一匹骆驼上,再将王化贞扶上另一匹骆驼,便向外面夺路而走。大门口,乱军们见主帅要逃,纷纷上前围住,有的发出质问,有的要抢驼背上的金银。有人干脆要将王化贞拖下来捆绑,并且举起了刀枪。
江朝栋一见,厉声呵斥:“你们好大胆子,竟敢对王大人不恭,还不给我靠后!”他这一喊,有人胆怯地后退了,江朝栋趁机挥刀乱砍,为王化贞杀开一条血路。王化贞与少数随从逃到闾阳驿,恰遇熊廷弼自右屯来。王化贞禁不住放声大哭:“熊大人,你我收拾败残人马,死守宁远吧!”
“一切都晚了!”熊廷弼长叹一声,“有负圣恩,空怀满腔抱负,你我难逃其咎,死罪是在所难免了!”
“那,我们当如何?”王化贞已是六神无主。
“为今之计,只有全力将百万百姓撤入山海关,保他们不葬身于努酋屠刀之下,也就算是我等亡羊补牢了。”
路上,逃难的百姓哭爹叫娘,拥挤不堪,死者随处可见。熊廷弼让部下收拢百姓,发给饮食,少许有些秩序,引领着向关内方向急退。
广宁城未逃的百姓,则家家焚香结彩,举着旗、伞,抬着大轿,吹着唢呐,出城一里去恭迎努尔哈赤进城。至此,大明王朝在辽东已是全军覆没,疆土尽失。
山海关外围宁远城的争夺,已是势不可免。一场新的大战,即将在辽西大地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