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撤走的消息,很快就被全城百姓知道了。大家欢天喜地自不必说,可是过了好几天不见开城门,就渐渐有些不满了。百姓推举几位父老代表,面见雁翎,要求出城打柴,有的还要到乡下亲属家看看。尽管雁翎再三解释,可是百姓们还是要求出城,就连碧云和大多数士兵,都认为雁翎过于谨小慎微了。
雁翎抗不住这种压力,为慎重起见,她将两名探子从城头坠下去,两天之后,探子回报,金兵全都退到徽州城里,退兵原因是娄室箭伤溃烂,正在医治,看起来月内难以愈合。一听这消息,军民要求开城的呼声更强烈了。雁翎也放心了,她想,徽州离此百里之遥,派出哨马监视,只要金兵行动,这里马上关城完全来得及。于是她才下令,打开懿州四门。但是规定,天亮后开门,太阳落山前就要关城。
懿州城被围近一个月,居民都象出笼的鸟儿自在飞翔。有的上山打柴,有的下乡探亲,有的外出访友。渐渐,商人们也开始活动起来。本城的要把一月的损失补回来,到附近村镇推销售卖积压物品。外地商贩闻迅,哪肯放过这赚钱机会,纷纷挑担推车前来。雁翎见商贩往来不断,唯恐金兵好细趁机混入进行破坏,叮嘱守门军士注意盘查入城之人。碧云认为公主过于小心了,而雁翎坚持不能大意。这一天,门军果然就扣住了一个可疑的人。
门军将被扣之人押来,雁翎一见不禁又惊又喜:“肖称军!”想不到竟是肖干便服前来。
碧云感激地迎上前:“肖将军,你为何这般打扮?”
“我一直都被肖奉先监禁,为我旧日心腹救出,化装逃出上京。”肖干也有些激动,“特地来寻你们!”
“你来的不是时候!”雁翎低头沉思。
“公主?”肖干没想到雁翎这样待他。
“怎么?公主不欢迎?”碧云已现出不悦。
他们哪知雁翎此刻的心思,雁翎心中十分清楚,金兵不久就会卷土重来,上京不发救兵,懿州早晚必要沦陷,肖干到此岂不是送死!但她并不说出来,而是设法让肖干立即离开:“肖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肖干又是没料到:“公主请说。”
“如今金兵暂退微州,休整后必然会重犯懿州。此地堪称上京门户,不能有失。烦将军回转上京,奏明万岁或枢密使快发救兵,只要有三千人马到来,我军便可转败为胜。”
“这,”肖干感到为难地说,“我是刚刚逃出呀!”
“不管怎么说,你与肖奉先总是弟兄,我派去的求援使者不起作用,凭你的面子也许能成功。”
肖干不愿离开:“公主,金兵寇城,我正该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回京搬兵,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肖干开言恳求:“公主,我早就看不惯肖奉先的倒行逆施,如今好不容易才脱离他的魔爪。我宁可在此为奴,也不愿国去见他!”
“哎!肖将军,为了懿州百姓,为了大辽江山,你就受些委屈吧!”
这话出自肺腑,饱含对国对民无限深情,不由肖干不动心:“公主,蒙您如此看重,我一定不负所托,搬来救兵!”“好!雁翎代懿州百姓谢过将军!”说着弯腰一躬。
肖干急忙还礼:“末将如何受得。”
雁翎见肖干答应,心中高兴,吩咐摆酒款待。少时,酒宴齐备,二人入座,碧云把盏。雁翎首先举杯:“肖将军,这酒既是接风,又是饯行。今夜休息一宵,明日早行,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公主盛情!”肖干喝着酒,总有些心神不宁。
雁翎看出来,关切地问:“肖将军莫非有心事?”
“不,不,”肖干一慌,面前将酒碰洒半盅,“公主,刚相见又别离,这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呀!”
“肖将军不必伤感,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只要心相通,又何虑关山重重,人各西东。”
雁翎这话又是饱含深情,肖干听了有些受不住,他推开杯箸,起身辞谢说:“公主,我酒量不胜,万望见谅。”
“肖将军明日还要赶路,不必勉强。”雁翎命人引肖干去歇息,她与碧云一直送到房中。
屋内只剩肖干白己了,他躺在炕上,闭起双眼假寐,心中却似倒海翻江一般,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离京的情景。被囚多日了,肖干始终未向堂兄求情。他想,若能在这囚室中了却一生,倒是难得的美事,省却多少烦恼,不须再为名利去暗斗明争。可是,肖奉先并不容他在囚室中修行。
这一天,一阵“爸爸!爸爸!”的叫声,把肖干从昏睡中唤醒。只见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有妻子、岳母,全都来到了狱中。多少天没见面了,多少话要倾吐,肖干多么想立刻抱过小娇儿。然而肖奉先冷笑一声,把他们关进了对面的监室。然后便是摊牌,肖奉先说得很清楚,要他立刻赶赴懿州杀死雁翎,用公主人头,来换取他全家老小性命!就这样,他被迫踏上了来懿州的行程
如今,肖干躺在炕上,感到似有千万枚钢针刺在胸。怎么办?是自己亲手放走雁翎,她主仆对己又是这样信赖和真诚,难道自己就暗下毒手吗?可是拿不回雁翎的人头,就难保全家老小四条性命。他深知堂兄心毒手狠,决不会慈悲宽容。怎么办?肖干在心中反复权衡,始终拿不定主意,不知不觉天已定更。
肖干朦胧睡去,梦见自己只身空手返京。肖奉先挥剑狞笑,岳母,妻子和孩子全砍为数段,血肉模糊。他猛地惊醒。坐在炕上心说不行,自己生死都可不虑,决不能连累妻小丧命。他移身下地,将“吹烟管”在油灯上点燃,重又揣在怀中,熄了灯闪身出房。
肖干官至四军太师,也就是皇帝的禁卫军司令,有满身高超的武功。再加上雁翎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礼待,未派人监视,不加提防。肖干很容易便来到雁翎住室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