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成暗暗叫苦,他担心朱棣这一去就回不了北平了。
朱棣带一万大军赴京奔丧,业已离开北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京。兵部尚书齐泰,急速进宫向朱允炆禀报:“万岁,燕王不遵圣旨,带领一万马军,声言为先皇奔丧。”
朱允炉正在听取侍读大学士方孝孺讲解古文,眉头一皱,放下手中书:“燕王他是秉性不改,看来早晚必是祸患。”
“万岁何不将计就计。”朱允炉不解:“何意?”
“让燕王尽管来到南京,令其将军队屯扎城外,准其单人进城,就势将其擒拿,以绝后患。”
“这……”朱允炆未免思索。
“不可。”方孝孺反对,“皇上新登大宝,德望至为重要。这样做岂不等于是诱杀燕王,何以塞天下之口。”
“说得是。”
“万岁,杀燕王是有口实的。他抗旨进京,且带兵前来,是为图谋不轨,理当问斩。”
“牵强。”方孝孺断然驳斥,“万岁皇权在手,何惧燕王二心,他的命还不是在圣上手心里攥着,要除之也要光明正大,何必鬼鬼祟祟地搞阴谋。”
“万岁,燕王早晚必为祸患,此番公开抗旨,就是挑战万岁权威。若不做反应,让诸藩王以为圣上胆怯。”
“万岁,可令齐大人派一支人马,水陆并进,数至几万,拒燕王于途。如再抗旨,则杀之有名。”方孝孺提议。
“此法甚佳。”朱允炉赞赏,“就请齐大人即刻点兵。”
齐泰的主张没有被采纳,心里自然不痛快,作为兵部尚书,他立刻回衙点派兵马。命都指挥谢贵统领马军三万,由陆路出发北上。再令都指挥张信统战船五十艘,水军一万人,自南京扬帆溯运河而上,同时截阻燕王的北军。两支人马,在淮北相遇。
谢贵、张信到了阵前,厉声质问:“燕王千岁,先皇驾崩,留有遗诏,藩王各守本土,旨已送达多日,为何不遵圣旨,带重兵前来,意欲何为?”
朱棣振振有词:“为父奔丧,平民等同此理,更何况先皇乎。依常理当在弥留之际见上一面,这临别入土前还不当见一面吗?”
谢贵仍然是话语严厉:“王爷,国事大过家事。论国事先皇留有遗诏,令诸王防守封地。论家事父命亦不可违,且万岁又有严旨,不得带兵到京。王爷如一意孤行,臣只能奉旨行事,以兵拒之。而王爷则成不忠不孝之人,何去何从,尚请王爷三思。”
“这……”朱棣未免语塞,“不能见先皇最后一面,实属不孝。”
张信有些同情:“王爷,我二人奉旨行事,皇命难违,亦爱莫能助。”
一旁的道衍悄声耳语告之:“王爷,彼是有备而来,兵众而我寡,为今之计,只能返回。”
朱棣也别无他法:“二位将军孤不怪,请容我遥拜致祭,以彰心意。”朱棣下得马来,面对南京方向,伏地三叩首,口中连呼先皇,儿臣不孝,不能送别,禁不住泪流满面。谢贵、张信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也觉凄然。
道衍上前将燕王扶起:“王爷节哀,还当保重身体。”
朱棣悲悲切切站起,望着滚滚奔流的淮河,连连叹息:“父皇,儿臣距南京仅一步之遥,却不能睹遗容,当为终生遗憾。老天哪,何以如此不公,我又为何生在这并无亲情的帝王之家。”
道衍劝解:“王爷慎言,不可过于伤感。”
朱棣以袖拭泪,扳鞍上了战马,命部队转头向北。一万人马,缓缓北行。朱棣犹自不情愿地转过马头。与道衍并辔踏上北归的旅程。
道衍见朱棣闷闷不乐,开导地问:“王爷何以如此忧郁?”
“大师,想我们一万大军风风火火而来,却是垂头丧气败兴而返。这不令天下人耻笑,更令诸王垢谈?”
“王爷此言差矣。”道衍认真剖析,“我们此行的目的已是达到,说明皇上十分在意我们的行动,对王爷必然还会有后续动作。我们回去后要加紧准备,以防不测。至于旁人议论,那就由他们说去。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重要的是保存自己。至于诸王,他们还无人敢于公开抗旨,唯独王爷做到了,也向天下昭示了王爷的仁孝之心。”
“能够达此效果?”
“贫僧所料不差。”道衍鼓励,“王爷此举定能收天下之心,皇上禁止诸王奔丧是于理有亏。王爷的遥祭,已令谢、张二将军同情,您是胜利者。”
“说什么胜利,可惜孤的战船都未能进入长江!”
“王爷,来日方长。今日抱憾而归,他日风云际会。王爷大军到时,投鞭可断长江。那时长驱直人,径取南京,相信为时不远矣。”
道衍这番话,激起朱棣万丈豪情,他回望一眼尚可见的淮河波涛,心潮起伏,暗暗下定决心,要早日鞭断长江,直取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