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日战败,敌军锐气正盛,今夜必来劫营。设下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定然大获全胜。”
张玉还不太相信:“王爷断定敌军非来不可?”
“守敌主将马宣,原为我的部下,此人一向骄狂,打了胜仗便不可一世,故而必来偷营劫寨。”朱棣平静地分析,“他要毕全功于今夜,也好向上请功。”
“那末将就在大营四周埋下伏兵,待敌军来时,将其包围,之后再将敌军一举全歼。”
“不妥。”朱棣自有他的安排,“敌军气势正盛,急切之下难以消灭。你将四千人马,即刻移至大营两侧。只留一千人马在营,敌军攻来时,佯败逃向偏北方向。在五里路外,有一野草坡,孤在那里已预伏下三千人马。待你到达,他们会与你会合,反过头来向敌发动反攻。敌人绝对想不到会中埋伏,阵脚必定大乱,背后的四千人马再兜屁股掩杀过来,就会将敌军全部吃掉。”
张玉听得心服口服:“王爷真是神机妙算。”
“其实我打仗这点儿本事,全是向孤的岳丈徐达学来的。”朱棣告诫,“计策虽好,到时还得你和将士们奋勇杀敌,如果作战时贪生怕死,那也就打不了胜仗。”“王爷放心,”张玉突然想起,“王爷您今夜在何处,夜间激战,您的安全至为重要,尽快返回野草坡吧。”
“孤要和你的四千伏兵一起行动,”朱棣吩咐,“分兵行动吧,四更时分敌人就会出城了。”
张玉按燕王的部署,于二更前后便将四千伏兵撤到两旁。果如燕王所料,三更刚过,蓟州城门悄然打开,马宣、曾浚带两千马军,发一声喊,向燕军大营冲杀过来。燕军装作猝不及防,营中大乱,全军败逃。官军穷追不舍,很快追出五里路,野草坡的伏兵齐出,先是乱箭齐发,继而和张玉的人马回过头来猛扑向官军。马宣惊慌之间,背后又有四千人马杀到。他和曾浚实在难以招架,**坐骑先已中箭,二人栽下马来,被燕军双双乱刀砍死。两千人马死伤半数,下余未死伤者,为保活命只能投降。
待打扫完战场,天色已是大亮。张玉用长杆挑着马宣、曾浚的首级来到蓟州城下:“毛遂听了,马宣、曾浚二人皆已成为刀下之鬼,尔若识时务,献城归降,还有一条生路。否则杀进城去,玉石俱焚,尔将死无葬身之地。”
毛遂尚在犹豫:“本将军献城,你给何等官职?”“我可保你不死。”张玉回答。
朱棣乘马走上前:“毛将军,降顺本王,你可官升一级,任职为都指挥。”
“你真是燕王?”
张玉答道:“这还会有假。”毛遂在城上便拜:“王爷到此,末将愿降。”
蓟州就这样轻易地为燕王所有,随之遵化守将蒋玉,密云卫指挥郑亨也率众归降燕王。紧接着,朱棣的兵锋指向了居庸关。
居庸关地势险峻,山路崎岖,大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对此地势,张玉言道:“王爷,我军连续作战,颇为疲惫,应加休整,调整兵力,再进攻这险要之地。否则,只恐折我军锐气。”
“不,此战势在必行。”朱棣自有他的见解,“居庸关好比是北平后门,正因其险要,才必须拿下。而今宋忠大军未至,更当抢在前面攻占之。”
指挥徐安,钟祥,千户徐祥,在张玉统领下,八千人马乘夜逼近居庸关。守将余填只有三千兵士,甫一接战,便觉兵力不支,不见援军到来,他不甘独力支撑,便带兵弃关退往怀来。在那里同宋忠的大军会合,合兵后三万多人马,在怀来布下了坚固的防线。
金忠说道:“王爷,我军自起事以来,势如破竹,连战连捷,而今是该喘口气了。宋忠兵众我寡,且待他来攻,再相机破之。”
“不,孤还要一鼓作气,主动进攻怀来。”
袁珙也不赞同:“王爷,我军不足一万,敌军三倍于我。且在怀来以逸待劳,进攻怕是不利。”
朱棣微笑着:“宋忠绝对料不到孤会主动进击,兵法上这就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还是有八成胜算的。”
不大开口的道衍也说话了:“王爷一路旗开得胜,但也切忌轻敌。宋忠朝廷大将,兵力四倍于我军,怀来虽说不似居庸关险要,却也易守难攻。王爷应以小股人马做一下试探性进攻,更不可每战必上前线。王爷全军统帅,万一有个闪失,则我方大势去矣。”
“先生之言不无道理,但孤就是要趁热打铁。战争不在兵力多寡,而在战术的运用。”朱棣满怀必胜的信念,“想当年张良一支箫吹散项羽八千子弟兵,孤而今就要让这历史重演。”“看来王爷已是胸有成竹。”道衍还不清楚燕王的战法。
“且到临战,先生自然明了。”朱棣发号施令,“大军向怀来城挺进。”
早有探马报与怀来的官军守将,宋忠不觉发出冷笑:“燕王初战连得几次小胜,便已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又以八千之众,进攻我三万多兵马镇守的坚城怀来。有道是骄兵必败,我看燕王的死期到了。”
都指挥庄得提醒:“元帅也不可轻敌,朱棣多年跟随徐达征战,深得徐达用兵精髓。依末将之见,我军坚守怀来不出,而是向朝廷请求救兵。待皇上调来大军,将其聚歼,方保无虞。”
都指挥孙泰反对:“我军四倍于敌,竟然吓得闭门不出,不光是燕军会耻笑,朝中又将如何看待宋元帅?排兵列阵,与燕军刀对刀枪对枪地打一场,不信燕军是三头六臂。”
宋忠自有打算:“燕军连续作战,已是疲惫之师,我军以逸待劳,又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击溃燕军应不在话下。如打得顺手,活捉燕王,献俘南京,我辈建此奇功亦可期也。”
同样是都指挥的彭聚,振臂响应宋忠的鼓动:“俗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此国家危难,我辈自当报效国家,尽忠皇上。末将愿为前锋,出城列阵与朱棣决一死战。”
宋忠一见得到多数拥护,当即下达军令:“传令全军,校场集合。”
三万大军很快云集于校场上,宋忠登高喊话:“将士们,朱棣反叛国家,血洗北平,已将原燕王府的护卫旧部家属屠杀殆尽,现又图我怀来,我们身为国家兵将,岂能让朱棣得逞,全军出城,列阵迎敌,誓将叛军一鼓全歼。”
官军士气大振,鼓噪着涌出城去。特别是原为燕王府护卫军的兵士,得悉家属遭到屠杀,无不一心一意想要报仇。
朱棣的燕军,也已来到城下。他却将曾为护卫军的旧部亲属,全数排在了前锋位置上。大将张玉表示反对:“王爷,如此布阵欠妥。这些人同官军中的护卫军旧部多为手足至亲,一旦在阵前反水,于我军大为不利。”
“将军放心,这些兵士是会忠于本王的。他们的亲属俱在北平,绝不会弃之不顾。”燕王又登高对这些兵士说,“弟兄们,阵前将你们的父兄唤回我军,每人赏白银十两。”
宋忠的官军列阵尚未完毕,燕军前锋中就连声呼唤起来:“二愣啊,回来吧,爹娘想你了。”
“大双弟弟,你还活着吗,你媳妇生孩子了。”
护军中双方的亲属,呼兄唤弟,喊叔叫侄,彼此明白,所谓朱棣屠杀一说,显然是捏造的。官军的军心立时就涣散了,原护卫军的人员纷纷倒戈。朱棣不失时机挥军冲杀过去,官军阵脚大乱,宋忠已是难以节制部队。在燕军的冲击下,官军潮水般向怀来城退去。由于双方已是胶着在一起,燕军紧随着也杀入城中。一支流矢飞来,都指挥孙泰肩部中箭,他一咬牙拔下箭来,执枪再战。燕军张玉挥刀劈杀孙泰的战马,将孙泰颠下马来,哪里再容他站起,孙泰旋即被乱军踏为肉酱。几乎是同时,都指挥彭聚,也被燕军将领徐安一斧砍落马下。宋忠、余填等大将皆在混战中阵亡。官军三万,转眼间非死即降。怀来之战,燕军斩杀官军数千人,缴获战马八千匹。只有都指挥庄得单骑冲出重围,得以逃脱性命。
怀来之战产生了重大的连锁影响,开平、龙门、占谷、云中、永平等地官军,皆已吓破胆,皆不战而降。这样一来,大宁就成为突出于官军各地的主要据点。守将都督陈亨,都指挥卜万,二人商议,燕军连战连胜,其锋正锐,不可轻敌,己方兵马不占优势,但大宁易守难攻,应利用地势,全力防守,以待援军。可是兵部发来函文,要他们出兵进攻,收复遵化。陈亨长叹一声:“卜将军,这是催命符啊,进攻遵化,我军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