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失沛县父子死难
沛县,是徐州外围的重要屏障。这个小县,曾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即所谓的龙兴之地。而今,燕军大兵压境,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知县颜环急得在县衙中不停地往来踱步。派到徐州求援的县丞已回来三天,徐州答应的援军还不见一兵一卒,看来这援军是指不上了,而这沛县也肯定不保了。
县丞胡先唯恐颜环生怨:“太爷,我当面见到了大元帅梅殷,他答应得好好的,说随后就派援兵,可他怎会言而无信呢?”
“咳,战况瞬息万变,说不定徐州业已被围,援军想出也出不来,就不要再指望了。”
“太爷,那我们该怎么办?”沛县最大的武将指挥王显问道。
“你立刻上城指挥,宁可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与沛县共存亡。”
“那末将就去了。”王显快步离开,出门就不见了。
颜环看看身边的百夫长邵彦庄:“你去盯着王显,他近来心神不定,有些魂不守舍,莫再做出叛国之事。”
“太爷,我不能离开你,现下形势紧迫,你的身边不能无人保护。”
“此言差矣。”颜环沉下脸来,“是我重要还是沛县城重要,不但你要上城,连同几十名兵丁和衙役,你全都带走,守城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邵彦庄看看胡先,“县丞大人,只有拜托你照看太爷了。太爷若有事,你就多辛苦了。”
“胡县丞也要上城,代我指挥。”颜环语气是不容商量,“本县处理完公文,也随后赶到。”
县丞和百夫长不敢争辩,只得遵令出衙登城去了。县衙内仅剩一人,他就是颜环的儿子颜有为。直到这时,颜有为才来得及说上话:“父亲大人,叔父差儿前来禀报,祖父病危,要您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见上一面。”
“咳,只怕我只能做个不孝之子了。”颜环对儿子说,“有为,而今敌人已兵临城下,自古要先国后家。我身为县令,只能与沛县共存亡。忠孝不能两全,为父不能离开,你就代父在祖父膝前尽孝吧。”
“父亲,这,您又不上阵杀敌,祖父他见不到你合不上眼哪。”颜有为还试图劝走父亲,他明白父亲留下凶多吉少。
颜环脸又拉下来:“怎么,你敢有违父命吗?”
颜有为低下头去:“儿不敢。”“那还不快走!”
颜有为迟疑一下:“儿遵命。”“走!”
颜有为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县衙。
颜环在空旷的县衙中沉思,他明白沛县失守已属必然,看来自己以身殉国是必走之路了。思之想之感慨良多,他不禁饱蘸墨汁,在县衙的白壁上,挥挥洒洒写下了一首亡命诗:
太守诸公鉴此情,只因国难未能平。丹心不改人臣节,青史谁书县令名。一木岂能支大厦三军空拟筑长城。吾徒虽死终无憾,望采民恨达圣明。
题罢,犹在端详之际。主簿廖子清匆匆跑来:“太爷,大事不好,王显开城门迎敌,沛县业已失守。”
颜环反问:“那百夫长何在?”
“邵彦庄他反对投降,为王显所杀。”廖子清急切地说,“太爷,敌将李远已经入城,快些逃生去吧。”
说话间典史黄谦气喘吁吁也跑来报信:“太爷,城已破,敌人就要到了,赶快打点逃命去吧。”
“二位同僚,以往多蒙在公事上相助。我身为一县之令,理应与县城共存亡。二位自去逃生,我只能以身殉国了。”
“太爷不可轻生。”
“你二位且先逃命,容我收拾一下印信公文随后便走。”颜环答应了。
“你可要抓紧哪,敌人说到就到。”主簿与典史二人再三叮嘱后离去。
颜环其实是在骗他二人,他留恋地看一眼这熟悉的县衙,拔出宝剑,横颈一刎,倒地身亡。
颜环之子颜有为,不放心他的父亲,走到半路又返身回来,欲催促父亲一起离开,回到衙门目睹父亲业已自杀,横尸在地,不由得抚尸痛哭。边哭边想,父亲尽忠报国,自己怎能再偷生,黄泉路上和父亲结伴而行。他提起尚在滴血的佩剑,口中叫道:“父亲慢走,孩儿追赶你来。”往脖子上一抹,一腔热血喷涌而出,颜有为倒在了他父亲的身边。
燕军都指挥使李远,由王显引路来到了县衙,一见地上横尸两具,便问王显:“死者何人?”
“回将军话,这是县令父子二人。”
李远也觉惨然:“这个县令也太迂腐了,便是城破本将军也不会对你开杀戒,父子双双自刎,倒也令人心酸。王将军,你挑选两副上好棺木,把他们父子好生安葬起来。”
“遵命。”王显感到心中有愧,自然是满口答应。
燕军的偏将把廖子清和黄谦捉来:“李将军,活捉两名县吏,是杀是剐,请将军定夺。”
“你二人身居何职?”
“我是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