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给大明朝吊祭。”
“大明未亡,祭吊何来?”
“被你篡逆,何言未亡?”方孝孺伏地痛哭不止,“先皇啊,太祖啊,大明朝灭亡了。”
朱棣离开宝座,降阶走到方孝孺身边:“先生不要自苦了,朕不是篡位,是学周公帮助皇上的。”
“那你为何不让皇上坐在宝座上?”
“皇上他为流言所惑,竟然举火自焚了。”“皇上身死,可以立他的儿子文圭啊。”
“孩子太小了,才仅仅两岁,是不能理政的。”“可叫其母垂帘听政。”
“大明朝需要一个年长的君主,孤儿寡母如何能处理国家大事?”
“皇上还有弟弟在呀,可以立他为帝。”
“先生,这是我们朱家的家事,你就不要过于劳心了。”朱棣已有些不耐烦,“还是用你的生花妙笔,为朕起草即位诏书吧。”
“燕王,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方孝孺冷眼相对朱棣,“我是先皇的大臣,绝不会为虎作长。”
“你竟敢对朕出言不逊,太过分了。”“要杀便杀,诏书誓不写一字。”
“方孝孺,你要想好,抗旨不遵,便是死罪。”“大明亡,我就不想活了,有死而已。”
“你这样对抗朕,须知可有灭门的罪。”
“便全家俱死又能怎样?是我全家都为大明尽忠了。”“你不怕全家死,可知道执迷不悟,朕可以灭你九族。”方孝孺突然改口了:“拿纸笔来。”
朱棣心说,灭九族你才知道怕了,当下传旨:“取文房四宝伺候,抬书案过来,为方大人研墨。”
方孝孺将笔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然后掷笔于地:“诏书草罢,拿去看来。”
朱棣低头一看,却是“燕贼篡逆”四个大字。不由得大怒:“看来,你真是要拿九族性命做赌注了。”
方孝孺仰天大笑:“朱棣,休用灭九族吓人,你便是灭我十族,我也不惧,也绝不草诏。”
朱棣重新坐回宝座:“方孝孺,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子硬,叫你好好见识见识。”
方孝孺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无非是扒皮、剐刑而已,我方孝孺全可以领教,任你下油锅,我也不眨眼。”
谁料朱棣并没有对方孝孺施以刑罚,而是传旨:“带铁铉、景清。”到了这个份儿上,朱棣还不想杀他。方孝孺怎知,在朱棣进军南京之前,道衍返回北京之际,道衍再三叮嘱燕王,称方孝孺是世之大儒,文章魁首,为人倔犟,万万不可杀之,以收天下文人之心。朱棣对道衍向来以师礼事之,所以对道衍的话牢记在心,是以方孝孺仍得活命。
铁铉是建文朝的兵部尚书,景清是左金都御史,二人都列入了奸臣榜上,全都披枷戴锁上得殿来。因为铁铉曾经大败过朱棣,所以燕王对他尤为恨之入骨:“铁铉贼子,还能战败我乎?”
“反王,再上战场,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铁铉怒目圆睁,“篡国谋逆,必有报应,你将不得好死。”
“阶下之囚,还敢辱骂朕,武士,将他的耳鼻割下,塞入其口。”
殿上武士遵旨割下铁铉的耳鼻,不顾鲜血直流,将其硬是塞入他的口中。
朱棣连声冷笑:“肉味甘否?”
“忠臣之肉,甘美异常,若你反王之肉,则臭不可闻。”铁铉面不改色。
“你知道自己是如何个死法?”
“忠君报国而死,重如泰山,虽死犹生。”
“朕就让你死个壮烈。”朱棣传旨,“抬上来。”
一口滚沸的油锅抬上了奉天殿,朱棣以胜利者的姿态:“铁铉,铁是不怕滚油烫的,把他拾进去。”
铁铉被武士拾进了滚开的油锅,顷刻之间,化为了白骨焦肉,景清吓得登时昏了过去。
朱棣笑问方孝孺:“方大人,有何感想?”“也想一试。”方孝孺毫无惧色。
朱棣脸色铁青,沉思少许,怒吼一声:“武士们。”四名武士上前:“小人听旨。”
朱棣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思考良久:“将方孝孺打入……死牢。”
这个决定,令所有人都大为意外。方孝孺则是不以为然地下殿就走,他的步履很是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