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娘,听我告诉你,”那人斜身坐在炕沿上,“昨晚一伙土匪抢你路过此处,说是要你做压寨夫人。我看你这样年轻,进了匪窝还有好吗?就花了…百块大洋把你赎下了。”
亚仙听后半信半疑。东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用手一指身边的随从:“不信,你问铁栓。”
铁栓脸上竟无表情地说;“我们东家一向积德行善,是大大的好人。”
亚仙便有七分相信:“你们,想把我怎么办?”
“当然是送你回家了。”东家又关切地问,“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家?家!”亚仙掩面痛哭起来。
东家爱抚地轻拍着亚仙的肩头:“别哭,有什么难处只管对我说,我这人最见不得眼泪。你一哭,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亚仙扬起挂满泪珠的脸,抽抽噎噎地说:“我的亲人,全被土匪杀了马戏班完了,我已无家可归了。”
“是这样,家破人亡举目无亲,这也太可怜了。”东家叹口气,“孩子,今后你想怎么办?”
“我现在走投无路,不知如何是好。”
东家思付一下,说:“常言说,救人救到底。你既然无处可去,若不嫌弃,就留在这里吧。”
亚仙似落水之人遇到救命船,急忙下地扑通跪倒:“若蒙恩人收留,情愿充做仆役。”
“快快起来,”东家伸手搀扶,“你虽是卖艺之人,但相貌不俗,将来必能出人头地,怎能以使女相待?我膝下无女,欲将你收为义女,你看如何?”
亚仙原本聪明,听此言,急忙再次跪倒:“干爹在上,受女儿一拜。”
东家喜得脸上笑开了花:“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旁的铁栓,嘴角显现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接着彼此通了姓名,亚仙才知干爹名叫吴大发。
这时,吴大发象突然想起什么大事,一本正经地说:“铁栓,快把饭篮子拿过来,我女儿一定早就饿了。”
,铁栓从门口提过饭篮子,吴大发接过亲手送到亚仙面前:“快吃吧,烙饼豆腐汤,还冒热气呢。”
亚仙早就饿急了,也没有多想,拿起油饼就咬了一口。这时,她发现铁栓冲她直映眼睛,但不知是何用意。没等亚仙细想,吴大发就回身对铁栓说:“亚仙这有我照应,你回房去吧。”
铁栓答应一声,只好出去,走不多远,又轻手轻脚地返同,从窗纸破洞向房内窥视。但见亚仙风卷残云,很快把饭菜吃尽。吴大发凑近些笑着问:“怎么样,够不?”
“干爹,饱了。”亚仙微微皱起眉头,说:“就是觉着有些头晕。”
吴大发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不要紧,你是昨夜太劳累了。”
眼见得亚仙上下眼皮直打架,就要昏睡过去,外面的铁栓万分焦急:“难道就听凭东家的阴谋得逞吗?不能,亚仙太年轻了。”他抽身便走,一口气跑到吴大发老婆的卧室。
太太正躺在被窝里,见有人进屋刚要发火,一看是铁栓,两只肉泡眼立刻一亮,赶紧抬起猪头似的肥脑袋:“小没良心的,你还知道来找老娘?”
“太太,我……”铁栓盘算着如何开口。
太太对老妈子下达回避令,然后一拍炕沿,招呼铁栓:“来,过来呀,坐我身边说话。”
铁栓怕时间长了误事,就赶紧走过去,但是他没坐下,焦急地说道:“太太…”
“你近点怕啥,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太太抓住衣襟使劲一拽,铁栓便坐在了炕沿上。太太的胖胳膊搂住了铁栓的脖子:“你说,我哪点对你不好,干嘛总躲着我?跟着那个老不死的,你还能拣着好粪吃?和老娘近便点,还能亏着你?十个小白脸,九个黑心肝。”说着,她使劲把铁栓搂过来贴脸。
这女人已经四十多岁了,比东家还大两岁不说,单那满嘴黄牙一腔口臭,和额头上常年不断的火罐印,就足以令人恶心了。铁栓屏住气不敢呼吸,为了搭救亚仙,他只好勉强忍下。他附在太太耳边说:“我告诉你,东家他……”
太太没等听完就炸了:“真的?”“我长几颗脑袋,敢欺骗太太?”
太太立刻从被窝里拱起来,忙三火四地穿衣裳:“这个老没出息的,我只当他这几天老实了,原来背着我又干这不要脸的事!真气死我了!”大凡女人知道自己年老貌丑,不能拴住丈夫的心,对男人就格外加意提防。为了避免吴大发偷嘴吃,太太连年轻丫环都不用,只用半大老妈子侍候,但依然防不胜防。铁栓报来的消息,怎不叫她又气又急?她也顾不得冷了,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紧倒动着一双改造过的苞米脚,一阵风似地来到了小跨院。用手一推,门在里边闩上了。
跟在身后的铁栓,立刻意识到要糟。他拦住太太,一不让她喊,二不让她砸门,而是自己翻墙进去,急不可待地走到窗前向里一看,望见吴大发已扒下了亚仙的衣服,便急忙回转身打开院门,放太太进来,向上房一指,自己就躲了起来。
太太趴在窗户眼往里一看,赤红脸立时就气白了。“咚咚咚”走到屋门前,象擂鼓一样紧敲房门:“老没出息的,你给我滚出来!”
正要得手的吴大发,一听这声音,知道是比“河东狮子吼”还要厉害十分的太太驾到,登时吓得骨软筋酥。他怕惊动别人,被下人知晓,赶紧打开门放太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