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栓见师父如此,越发有儿分心虚,不住左顾右盼。此刻,东方天际已涂上几抹霞光,冰封雪裹的田野,经过一夜的沉睡已开始苏醒。几只麻雀惊飞上树梢,在枯枝上瑟索发抖。两匹马喷着白气,踢踏起积雪,恰似在云雾上飞驰。眼前,又到了前不久铁栓同亚仙遇鬼的那片墓地。这里树木丛生,荒坟错落,地势复杂,再加上曾经在此遇险,铁栓不觉格外留神。猛然间,铁栓似乎看见一座坟后有个人头一闪不见了。他忙回头叫了声:“师父…”
“嘘,”成义制止他,用手一指,只见有儿只麻雀从那坟旁边的树上突然飞起,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惊吓。
铁栓越发担心,干脆勒住坐骑:“师父,前面坟地里有埋伏!”
成义略一思索,果断地说:“绕开坟地。”二人猛加一鞭,纵马急驰,从田垅斜刺里兜弧形穿了过去,又一阵迅跑,渐渐进入了周家村,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成义、铁栓牵马走进大门,周老财就从上房迎出来:“怎么样?是否得手?”
“别说了,差点栽到那儿!”成义闷闷不乐。
铁栓简单地讲述了经过、末了他对周老财说:“东家,先别告诉亚仙,她知道了会着急的。”
“我上哪儿告诉她?今个天一亮,这孩子就不见了。”
“什么?”铁栓听了大吃一惊。
成义也觉突然忙问,:“当真?”
“这还会有假。我方才去房中看她、才发现人已不在了。院内外都找遍了。有人说见她出村走了。”
“她举目无亲,这冰天雪地,可投奔哪里呀!”铁栓急得闭团转。
成义感到奇怪:“昨天东家收留她时我见她兴高彩烈,怎么一夜之间就不辞而别?莫不是遇到予什么意外变故?”他用惑的目光注视着周老财。周老财有点不太自然:“是啊,女孩子的心真叫人捉摸不透。”
铁栓此刻只顾着急了:“亚仙一个女孩子,自己乱闯,不是冻饿而死,也可能遇上野兽和土匪。”他越想越感到亚仙有危险:“不行,我得出去找她!”
成义表示赞许:“对,不能让她再出意外。”两人再次翻身上马。
周老财劝阻说:“你们劳累一夜,未得休息,且腹中饥饿,就是寻找,也要吃过早饭之后再动身嘛!”
“不,时间拖长,更难寻访。”成义已拿定主意,“若有干粮,请东家给我们一些。”
周老财仍然规劝:“亚仙出走,方向不明,这茫茫荒郊旷野,你们连个目标都没有,如同大海捞针,只恐白费气力,徒劳往返。”
“就是竹篮打水,也要试一试,说不定碰巧就能找见。”成义的态度越发坚定。
周老财还试图说服他们:“你们又何必去受这份苦呢?也许这孩子想起亲人惨死,悲观厌世,轻生自尽了呢!你们何处去找?”
铁栓听这话更急了:“哎呀!东家说得对,亚仙莫再寻死!师父,我们快走吧!”
成义见东家再三阻拦,心生疑窦,口气柔中有刚:“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亚仙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老财见他二人执意要找,不好再反对,想了想说:“你们稍候片刻。”他转身进属,很快取出两盒吃食,分别交给二人,叫他们带着路上充饥。
成义打开一看,竟是精细糕点“上杂拌”,很不理解:“东家,这还是留着您自己吃吧。有苞米饼子,给我们带两个足矣。”
“呛风冷气,吃大饼子会得病的。带上这个,莫再推辞。”周老财显得实心实意。
铁栓感动地说:“东家,你心眼真好,我们一定把亚仙找回米,哪怕是吃尽千辛万苦!”
成义没有再说什么,收起糕点,与铁栓并骑出门。到了村头,他勒住马不走了。
“师父,您为何停下不动?”铁栓急得心里着火。
“没有目标乱找,总不是个办法。”成义想出了主意,“咱二人分开寻找,你上东我向西找出五十电后,如果找不到就各自拐向南与北,再往回找。明天晚上天黑前,我们在这儿碰头。”
铁栓一听十分赞成:“对,这样兵分两路,不定谁能找到她。”
二人说定,当即分手。成义拨马向西而去。他把马速放慢,睁大双眼,在野地里寻找。整整查访了一天,连亚仙的影子也没看到。冬季天短,眼看红日西沉,寒鸦归巢。他想,今天看来是没指望了,何不找个人家借宿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可是他想起与铁栓约定,要寻访出五十里才能回头。如今里程不够,就又坚持驱马向前。
信马又行数里之后,成义发觉已到了科尔沁沙漠的边缘。茫茫瀚海一望无际,黄沙与白雪掩映相间,朔风漫卷,沙尘扑面。他想,亚仙若无自杀打算,决不会走入这绝境。
“嘀通通”,几声低沉的暮鼓声隐约传来。成义回头看,只见一座梵刹兀立在山梁之巅。暮色渐浓,夜幕欲垂,沉沉古寺,殿宇相连,越显得神秘威严。成义一眼认出,已到了万佛寺。心想,附近十数里内荒无人烟,天将入夜,只有到这寺中借宿一夜了。打定主意催马加鞭,待来到寺门,年轻力壮的白喇嘛正要关合门扇成义抢上一步,拱手施礼说:“大喇嘛,请行个方便。”白喇嘛显得格外不耐烦:“走开,本寺概不留客。”
成义舍此无处栖身,只得陪着笑脸相求:“数九寒天,附近又无旅店,恳请大发慈悲,容我暂住一夜,明日早行,房金照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