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洋一想很有道理,就叫一个战士飞马回周家村,赶快引领大队前来。他看到那战士飞马而去,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交给成义,叫他充充饥,歇息一会儿。何洋向成义了解了苏家窝铺的地形和敌人的兵力情况,他一面听着一面核计,很快制订出了相应的作战方案。
不久,战士引石永进率六十余名骑兵赶到。成义跨上一匹马,立刻带路出发。瀚海支队向以勇猛顽强著称,此刻歼敌心切,更是马不停蹄地前进。在中途休息时战士们简单吃上点干粮,就又继续赶路。下午三四点钟,剿匪队伍已接近了苏家窝铺。
相距还有二三里路,就听到了一阵阵激烈的枪声传来。石永进当机立断命令队伍火速前进。何洋和成义一道,一马当先向村里冲去。
到了村外高岗之上,向村内观望,何洋发现村南村北有两伙人正在进行激战。看了一会儿,成义明白了,这是红仙女一伙,正在抵抗齐黑心保安团的进攻。双方都红了眼,战斗很激烈,但很明显,齐黑心一方占上风,他们正在步步紧逼;红仙女一方则处于防守,正在步步退却,眼看就要被挤出村子。如果被压逼到沙漠之中,没有屏障,那么红仙女一伙就难免在开阔地里被全歼。形势对红仙女一伙十分不利。齐黑心指挥着部下,向红仙女发起一次次的进攻,红仙女等打得也很顽强,经过几番攻守,红仙女一伙仅剩下了六七个人,继续固守在一堵矮墙后面,红仙女也已肩部负伤。今天凌晨,她获悉齐黑心的保安团,已把她手下人害死了四五个时,知道处境险恶,便当机立断,率领剩下的十七八个人,架着三残想趁黎明前撤离。但未及出村就被齐黑心发现。红仙女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再进入大漠,众寡悬殊又无作战屏障,只能是被全歼。所以她只好固守村头。如今经过近一天的较量,阿鬼也战死在身边,亲信尽失,手下人已死伤大半,显然已支持不了多久。面对这种形势,红仙女不禁百感交集。齐黑心果然心黑手毒,自己怎甘兵败被俘,供他玩弄。对于红仙女来说。本来早已把贞操置之度外,可如今她忽然感到,这不仅仅是肉体的依附,面是人的尊严的丧失。如今她决心要维护自己的圣洁和尊严,哪怕是战斗到最后一息。基于这种信念,她面对疯狂乱冲的敌人,早已不顾生死,跃上矮墙墙头,手中双枪左右开弓,弹无虚发,给保安团匪兵点名。红仙女越战越勇,但她又不能不做最后的打算,她命令幸存的土匪说:“你们保着三残,快上马逃走,逃出一个是一个,别都留这儿等死了。”一语未尽,突然身中两弹,胸口涌出了鲜血,腿被打断,一头栽到墙下。
保安团方面,石柱看见红仙女负伤,跳起身来狂叫着:“上啊!活捉红仙女,赏大洋一百块!”
二十多名保安团匪兵呼叫着,端枪猛冲上来。就在这时,突然从对面扫来一阵急骤的弹雨,何洋在马上高喊:“瀚海支队到了!快缴枪投降吧!”
一排枪弹扫过,保安团立刻躺倒四五个,石柱头上也被子弹蹭去了一块皮,吓得他赶紧缩回掩体后边。未曾死伤的保安团,也都屁滚尿流地跑了回去。幸好这里房舍相连,骑兵不能直冲过来,保安团才得以缓口气,布置抵抗。
石柱听到密集的枪声,又看到了被打倒的同伙,吓得魂飞天外。对齐果心说:“团座,我们肯定不是瀚海支队的对手,快撤吧!”
齐黑心一瞪眼晴:“胡说!已经晚了!现在撤退,共军骑兵就会尾随追击,只能被动挨打。为今之计,只有坚持到天黑之后,再设法突围。”
瀚海支队又攻上来,保安团的机枪喷吐着火舌,何洋看得真切,迁回到侧面,一枪击中机枪射手。“好!”成义瞧准了时机,一跃扑上去,未待敌人的机枪副射手动地方,已将机枪抓在手中,随即向保安团匪兵猛扫。齐黑心在一个沙包后面,偷偷向成义并了一枪。成义摇晃了一下,又叉腿站稳,向齐黑心扫去一梭子弹,齐贼惨叫一声向下滚去。
何洋奔跑过来,成义已倒在沙丘上,他深情地望着何洋说:“我,我要,加入瀚,瀚海支队……”声音渐渐微弱,他睁着两只充满希望的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何洋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抱起成义留下的机枪发疯般地向残存的保安团匪兵猛射起来。
齐黑心几处负伤,满身是血,但并未致命,他连滚带爬恰好落在红仙女的身边。此刻,红仙女手下人都已经战死了,只有身负重伤的她和三残躲在沙丘底下。齐黑心一见立刻向三残举起了枪……
红仙女喝问道:“黑心贼,你……”
“我活不成啦,我也决不让日军仓库落到共军之手,杀了三残,让它永远成为秘密。”
“你!”“砰”的一声,枪响了,红仙女不知是怎么跳起的,挺身挡住了三残,弹头钻入她的后背。等齐黑心再次举起枪时,何洋一柄飞剑掷过来,正中齐贼手腕子,手枪落地。齐黑心嚎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嗖嗖嗖”,何洋连发三枚短剑,成一点钉在齐贼后心上,他踉跄一歪,趴倒在沙丘上,抽搐几下完蛋了。
何洋又急忙跑到红仙女身边,蹲下去察看她的伤势:“你觉得怎么样?”只见她大口喘着气……
三残凭他的听觉,什么都明白了,非常伤感地说:“大奶奶,要不是你,我早就……”
红仙女喘息了一阵,吃力地说:“我这是罪有应得……我很想也能象别人那样过儿天安生的日子,可是晚了……”
“别这样说,你要坚持住,我……”何洋问转身忙叫:“卫生员!”
红仙女向前伸出一只手,何洋知道她想站起,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红他女借助何洋的扶力,一挺身站起来,又深呼了一口气,用手把乱发捋向脑后,抬头西望:她惊奇地看到西坠的太阳竟象血一般股红。她觉得红得疹人,红得可怕,好似燃烧的火把眼前的绿洲都点燃了,而那火正一直向远方烧去。“看,火!”她长叫了一声,觉得眼前金星乱进,身子一软便滑倒在地。
急忙赶米的花小娇想上前来给她包扎,何洋也俯下身来察者,红仙女向他们挥了一下手,深情地说:“不必了;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何队长,我——我只求你三件事……”
“你说吧。”何洋轻声说。他感到非常遗憾,心想,我们若是不在路上稍歇,早赶来一步就好了。“这一我死之后,把我和雪峰葬在一处,这也算生不能同床,死也同穴吧!”
“可以办到。”何洋向她点了点头:“那第二件呢?”
“齐黑心的保安团和我手下的土匪一个样,都是祸害百姓的恶人,希望瀚海支队早日铲除他们,好让百姓过个好日子。”
“我们一定要消灭他们,请你放心。我们知道在你手下确实也有不少人象你一样是被逼为匪的,共产党讲政策,要区别对待。”
红仙女听了这话感到很震惊,也很欣慰,她想不到眼前的何参谋、共产党是能够理解她的人。红仙女抓住何洋的手紧紧攥着,双眼溢满了泪水。
何洋知道属于她的时间不多了,忙问:“那第三呢?”
“第三,那就是三残——我把他保住了,交给你们……”红仙女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只见她的嘴角**了一下,松开手,头一歪,只那么一瞬间,就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了。
围过来的战士默默地站在那里,何洋也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好象是第一次见到她,她长得真美,那俊俏的双颊渐渐地由粉红变得苍白。他觉得她是带着怅惘和苦笑,去了……
何洋站起身来,也身不由己的翘首西望,那半轮血红的夕阳好象跃动了一下,一跳就跌进了沙丘后面,西边天空全被染红了。而眼前的沙漠却慢慢暗了下来。
她也许是太累了……如血的残阳落下去了,明天一定还会有更艳丽的太阳升起来。
1986年2月26日初稿
1987年9月18日修改
1988年2月28日再改
1988年8月30日四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