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我们只有等死了!”乌隗部夷离堇不满地杵他一句。
“只要我们七部同心合力,办法总是有的。”众人齐声催促:“有何高见,快请赐教。”
突吕不部夷离堇比大家围得更近些:“首先,我们要结成联盟,就像中原战国时期,齐、楚、燕、韩、赵、魏共同对付强秦一样,七部休戚与共,谁也不能存有二心。”
“理当如此。”各部无不赞同。
“还有,我们要因势利导,设法削弱阿保机的势力,一俟时机成熟,就把他推下汗位,我等取而代之。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先这样干……”声音越来越低。
有多少阴谋针对着阿保机,而他本人却一无所知。
衔山的落日,映着皑皑白雪,就像女人的红唇。风势转弱,而寒意更加逼人。征讨黑车子、吐浑国获胜回归途中扎营的阿保机大军,刚安好营帐,各部各哨正在忙碌晚炊。火头军们有说有笑,寒风中弥漫着烤羊肉的香味。不知是谁哼起迭剌部的小调:
红日出扶桑天苍苍,绿草绣百花野茫茫,白云飘不尽是牛羊,青山为庐帐有家乡。
啊哈骑,啊哈骑!
骏马一匹硬弓一张,纵横松漠踏遍于潢,身经百战血洒疆场,白骨不朽膜拜太阳。
歌声洋溢出迭剌部族的刚武、自豪和欢乐。然而俘虏营里却是另一番情景,婴儿在啼哭,妇女在抽泣,男子们则不住唉声叹气。从被俘之时起,他们就已经沦为了奴隶,命运掌握在征服者手里。此刻,他们早已饥肠辘辘,眼巴巴地盼着恩赐给一些残汤剩饭。
“来了,开饭了!”有人首先看见,喊一声,俘虏营里立刻出现了小小的**,人们急忙寻找可以利用的餐具。可是,当来人进入大帐后,俘虏们不禁面面相觑,陷入了恐惧之中。原来和手提饭桶
小兵一起来到的,还有个声威赫赫的大人物刺葛。
“是不是早都饿了,吃饭吧。”刺葛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早已饥不可耐的人们,一听这话“呼啦”一下涌向饭桶,争先恐后将饭碗伸过来:“给我盛,给我盛。”
剌葛手中的马鞭子一挥,几只木碗被打落在地:“要吃饭不难,拿金银来。”
俘虏们立刻傻眼了,有人在人堆里斗着胆子说了一句:“大人,我们的财物全被你们拿走,哪里还有金银?”
刺葛冷笑几声:“你们贴身全有护身符,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人开恩,这是我们的**。”俘虏跪倒一大片。刺葛早已不耐烦:“不知好歹,快把护身符交出来!”
一个少年已饿得头昏眼花,他实在抵不住那剩饭的**,颤抖着双手,从胸前掏出护身符——银片压铸的观音像,背面有“遇难呈祥”四字。剌葛接过来看一眼,丢给身后的随从。然后一努嘴,军士会意地给少年舀了一勺剩饭。少年三两口便吞下去,还不住舔那已经饭粒皆无的木碗。有几位母亲不忍心眼见儿女受饥饿熬煎,也狠狠心用护身符换了剩饭。这样一来,半数俘虏都已跃跃欲试,纷纷把手伸到怀里。
“不能呀!”一个银须皓发的长者突然高声喊,“这样做是背叛祖宗,不敬神仙,死后灵魂都不得超度呀。”
“你活够了?”刺葛扑过去揪住他的头发,“把护身符交出来!”“不,绝不!”老者双手紧紧护在胸前。
刺葛大怒,抽出腰间佩带的解手短刀,从上到下一划,老者的上衣被挑开,胸部、腹部的皮肉也被划出一道血沟来。但是老者双手紧握护身符——金片压成的弥勒佛像,不肯松开。剌葛发狠,用刀尖猛戳老者的手,直扎得血肉模糊。老者口中大骂,还是把护身符死死抱在胸前。剌葛杀机顿起,手腕一翻,短刀整个插入老者腹中,并用力一搅,老者肝肠寸断,扑通一声倒下。刺葛扯下护身符,在老者衣襟上擦去污血,只见护身符背面也有四字:“福寿绵长”。他冷笑一声交与随从,然后双眼一瞪,对众俘虏怒喝一声:“都把护身符交出来!”
有人乖觉,赶紧主动奉献,也有人心存侥幸,迟疑着未动。他们怎知,刺葛的目的不仅仅为这些金银护身符,而是要发泄积在心中的郁闷。此刻只要看见谁稍为磨蹭,刺葛就奔过去手起刀落,也不管是妇女还是儿童,一时间,帐内鲜血飞溅,遍地尸横,哀告声和惨叫声令人震耳欲聋。刺葛杀得兴起,索性乱刺起来。正当他把短刀刺向一个女婴时,右臂突然被人死死拉住。
“谁敢拦我?”刺葛转身挥起左拳欲打,但是拳头却停在了半空。
阻拦刺葛行凶这人,身躯魁伟,比所有人都高出半头,目光灼灼夺人,神态不怒自威。他将刺葛推后一步:“你疯了不成?”他就是年方三十五岁的耶律阿保机。
刺葛怔了一下,及至见三个弟弟迭剌、寅底石、安端也都来到,立刻硬起来:“大哥,我从俘虏手中弄点金银与你什么相干?”
“二弟,他们既已被俘,以后就是我部臣民,怎能为索钱财而妄加诛杀?”
“哼!”刺葛愤愤不平地说,“战利品全被你控制起来,我只有如此。”
“二弟此言差矣,战利品统一管理,为的是集中使用,军械、战马、粮草全要用此来筹集。”
“说得好听,谁能保证你不入私囊。”
“你!”这话使阿保机动气了,“放肆!竟敢当众诬我有私,你有什么证据?”
“大哥莫要发火,”寅底石过来帮腔,“金银统由你一人管辖,谁也难保一尘不染。”
“大胆!”
安端也来扇风:“大哥息怒,其实也难怪二哥,莫不如你将财物分出一些,也免得兄弟们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