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古说:“看这字体飘洒俊逸,绝非寻常之人。”“为何不具名字呢?”
“也许是担心箭书落入别人之手。”韩知古叮嘱道,“大于越,我看箭书所说并不虚妄。为今之计,一要加强防卫保您万无一失,二要尽快笼络剌葛等人,以免三面受敌。”
阿保机思忖片刻:“好,传我的话,请剌葛等四弟来大帐议事。”
刺葛四人正在狂歌豪饮大发牢骚,听到阿保机传唤,都暗自吃惊。因为军权毕竟在阿保机手中,要把他们治罪还不易如反掌?四人料定凶多吉少,各自吩咐部下亲信,一旦有变就带兵杀入大帐,拼个鱼死网破。四人内含忧恐强装镇定步入大帐,不禁如堕五里雾中,帐内情景使他们大为意外。只见矮桌早已摆好,上面摆满烤鹅蒸鸡熟羊腿等美味佳肴,成坛的美酒业已开封,韩知古满面笑容代阿保机相迎。
剌葛四人向正座的阿保机躬身施礼:“大哥传唤,有何吩咐?”
“自家手足兄弟,何必如此拘礼?”阿保机仪表一改往日的严肃,微微含笑,“快快请坐,今日我们弟兄畅饮一番,定要一醉方休。”
刺葛感到不理解:“大哥,为何突然设宴?”
“二弟,我身为长兄,平时理应多关心你们,怎奈官差在身,每日里杀伐征战,总是难得空闲。幸喜今夕凯旋,扎营无事,我们
且纵情享受这手足之乐。”
“大哥如此挂怀我等,不胜感激。”
“来来来,共同举杯,干!”阿保机将酒送至唇边,看见刺葛端着酒杯发愣,而迭刺、寅底石、安端三人则看着刺葛,明白他们是不放心,遂离座来到刺葛面前,与其交杯换盏后,重又将杯举起,“各位贤弟,请。”
刺葛见阿保机一饮而尽,这才饮尽杯中酒,迭剌三人也随后喝下。酒内是证实没问题了,但刺葛仍然心存疑虑,阿保机是不是想把自己灌醉呢?方才为战利品之事公开反对他,而今设宴究竟是什么动机?越想越难放心,未饮几杯便停箸告辞:“大哥赐宴之前,我们业已喝过几杯,如今实在酒力不胜了。”
阿保机并不勉强:“既然如此,不饮也罢,不过还请稍坐片刻。”
韩知古立刻走出去,很快引四名手捧漆木托盘的美女入帐。四个盘中一样堆满生金、北珠、貂皮、熊掌、硕大的人参、整架鹿茸等珍稀贵重物品,令刺葛等眼花缭乱。
“这少许薄礼,就送与各位兄弟,以聊补内帐用度。”阿保机一打手势。四个健壮的契丹美女,各举托盘姗姗步至刺葛四人面前,剌葛等伸手就接,阿保机又说,“慢。”
剌葛四人一怔,伸出的手又不愿缩回来:“大哥?”“这四女也去服侍各位贤弟。”
刺葛等万万没想到,连美人都送给他们,确有些受宠若惊,齐刷刷一躬到地:“大哥如此厚爱,倒叫我等不安。”
“贤弟们说哪里话来,你我弟兄五人好比人之五指,不可分离,此番我代汗之后,天下还不是我们大家的?”阿保机这才露出本意。
刺葛当即表态:“大哥放心,为我们耶律氏强盛,追随大哥,万死不辞!”
迭刺、寅底石、安端也齐声说:“追随大哥,万死不辞!”
刺葛等人走了,帐内只剩下阿保机、韩知古了。方才本来进行得很顺利,韩知古却见阿保机情绪不高:“于越还有什么心事?”
“方才我分明是在演戏,而他们貌似感激,内心中分明仍存有
戒意。”阿保机叹息一声,“同胞兄弟为什么不能赤诚相待呢?”
“十个手指不会一般齐,兄弟里面也有贤愚,欲成大事,就不能儿女情长;不讲策略,就要被对方所制。从古至今,莫不如此。”
“先生所言不差,”阿保机不无隐忧,“适才的情景,已清楚表明诸弟与我貌合神离,只怕终究难免对立。”
“于越能看到这一点就好。”韩知古见天色已过二更,告辞回本帐去了。
阿保机想起那封羊皮箭书,不敢脱衣休息,宝剑枕在头下,和衣而卧,一夜也未睡熟,待到东方破晓,一直安然无事。夜间无人行刺,阿保机绷紧的心弦就放松了许多。
早饭后拔寨启程,今天风微日暖,是三九寒冬里难得的好天气。万里山河披银琢玉,景色格外壮丽。阿保机计算一下,距离炭山还有五十里,中午就可赶到,绝对误不了今晚的选汗。心中安然,在马上放眼欣赏塞外雪景。路北十数丈远是一片松林,茂密的枝叶,映着洁白的积雪,显得格外青翠碧绿,阿保机不觉来了诗兴,信口吟道:
铁干虬枝傲霜天,风雪难摧总朱颜。他日九州全植遍,我把青松比契丹。
一语未完,突然林中射出一箭,箭羽划出尖厉的啸音直向阿保机飞来,一旁的韩知古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行刺。与此同时,林中斜刺里又飞出一箭,这支箭恰与那支箭相撞,“吧嗒”一声双双落在阿保机马前,相距不过一丈远近。紧接着又听见松林中有人“哎哟”叫了一声,随着叫声,一个人从树冠上跌落下来。阿保机的护卫们早已一拥而上冲进松林,四处查遍,却不见旁人,便将中箭受伤落地的刺客团团围住。
阿保机策马来到近前,见刺客睁大两眼正四处打量。阿保机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放暗箭?”
刺客忍住伤痛:“阿保机,今天你侥幸捡得性命,早晚难免一死!”说着他突然拔出肩窝的箭,猛地刺进自己的咽喉,护卫们要拦已来不及,刺客当即毙命。
“亡命之徒!”韩知古深为惋惜,“没有口供,不知刺客是何人派遣。”
阿保机也有些怅然:“也不知是何人暗中救我。”“我看必是射箭书之人。”
“他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