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去一切闲杂人等,只剩两人交谈,所以我们的内线也不得而知。”
“这样保密怕人,就更加可疑。”阿保机又坦然地说,“不过我代汗已定,谁再图谋也是枉费心机。”
“我可不想只做三年王后。”“你是说三年后?”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阿保机欢乐喜悦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了。他深思良久,感慨之语不禁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才能松口气呢?”
“只要有这口气,就不能松手。”述律告诫道,“因为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要算计你。”
“看起来我们不光要防七部,还要防范剌葛等诸弟。”“对,防诸弟要胜于防七部。”
“诸弟对我已有戒心,若真怀二意行动一定十分隐蔽,我们安的眼线地位太低,只怕难以掌握他们的秘密。”
“为此,我已新物色了一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此人的眼睛。”
“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述律唯恐万一被人听去,踮起脚尖轻声耳语。
阿保机听后大为诧异:“这可能吗?你别被人家绕进套里。”“你就放心吧,我从不曾看错人,十拿九稳没问题。”
阿保机深信妻子的能力:“你使我想起了大唐皇帝李世民,他
的贞观之治,应该说有长孙皇后一份功劳。你的贤达和谋略,比长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述律被夸得脸飞红霞,有几分撒娇地偎依在丈夫怀里。
早饭后,一轮丽日高高升起,蓝天如碧,和风徐徐。一切准备就绪,柴册仪即将开始,只差两个重要人物还没到场,一个是刺葛,另一个是康默记。差人问过刺葛,说是夜来饮酒过量头晕难以支持。而康默记竟然在为痕德堇守灵,拒绝出席柴册仪。
阿保机闻知大怒,这不是明显藐视我的权威吗?他当即传令武士:“将康默记绑来见我!”
韩知古赶紧劝谏:“大汗,康默记固然违礼,但他乃我帮名士,文冠群芳,才华横溢,忠正睿智,还当格外开恩。”
“可他是痕德堇的心腹,越有才能对我危害就越大。”阿保机已动了杀念,“这是天赐良机,不能放过他!”
“大汗,可记得唐太宗和魏征的故事?”述律在一旁说,“那魏征原是李建成的老师,忠心耿耿辅佐太子,建成若依他言,皇位岂能旁落?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并未因为魏征与建成的亲密关系而加害于他,而是不计前嫌重用魏征,这才有了贞观盛世。依臣妾看,康默记堪比魏征。”
“不管是谁,哪怕姜尚转世,不为我用便是死敌!”阿保机怒气不息,见武士将康默记押到,沉下脸说,“你竟敢轻视我,难道就不怕死吗?”
“大汗此言差矣,来者未必内心就不轻视,未到者也不见得就无忠心。”
阿保机一愣,这话实在说得有理,但他依然怒目而视:“照你这么说,你不来还算对了?”
“大汗,这样对待恕我不能回答。”康默记晃晃身子。阿保机迟疑一下,还是吩咐:“松绑。”
康默记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臂,有板有眼地说:“大汗可曾想到,你这里悬灯结彩鼓乐喧天热闹非凡,而痕德堇那里却是一盏孤灯冷冷清清灵棚空空,想他昨日身为可汗何等显赫,往日曾受他恩遇的旧臣,都来这里趋炎附势,假如躺在棺中的是大汗你,又将是何种心情?你这里缺我一人不少,而彼处少我一个即空。大汗要杀我,也请容我守灵三天。”
阿保机平素就很敬重康默记,只因他是痕德堇心腹,才有意避免多接触,这番话令阿保机对他更加刮目相看:“先生人品高尚,令人钦佩,烦先生引我前去拜祭。”
于是,阿保机换上素服,只带述律和韩知古,跟随康默记来到痕德堇灵帐,令痕德堇族属感激涕零。祭拜毕,康默记引阿保机等到自己帐中稍事休息。帐壁上贴的一张条幅,立刻引起了韩知古的注意,他急忙示意阿保机:“大汗你看。”
条幅写的是孟子一段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这段话阿保机年少时就已背得烂熟,实在猜不透还有什么含意。当他仔细端详时,不觉恍然大悟,这笔迹与那箭书上的字何其相似。他上前拉住康默记的手:“先生,那箭书出自你手!”
“一件小事,何足挂齿。”康默记将康默言叫过来,“大汗,这是我的堂弟,要没有他,我可没本事把箭书送去。”
“贵昆仲文才盖世,武功超人,无论如何请屈尊与我为伴。”阿保机求贤若渴,当即一揖。
康默记赶紧还礼:“大汗,我弟兄若非倾慕已久,也就不会暗传消息、暗中保护了。”
“好!”阿保机左手拉定韩知古,右手拉定康默记。“唐太宗有长孙皇后,我有贤后述律,汉高祖有萧何、张良,我有二位先生,这真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何愁不能成就大事?”
康默记屈身一躬:“还请大汗容我守灵三日。”“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阿保机返回柴册坛,古老、庄严、热烈火爆而又丰富多彩的柴册仪,在欢快的鼓乐声中开始。阿保机入再生室行再生礼毕,八部之叟前导后拥,左右扶翼至柴册殿拜日,大臣、诸部帅列仪仗在殿下遥拜阿保机,并进赭、白羊各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