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人,我转交也是一样,不会私匿侵吞。”安端不由分说从侍女手中夺过念珠。
见此情景,康默记也就不好再多说了。但他更加认定,安端后帐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重新落座刚刚举杯,又听帐外隐约传来女人的喊声:“让我出去!我要见……”下面就听不清了。很快,一个护卫官匆匆进帐,到安端身边附耳低声告诉什么。只见安端眉头拧紧,决然地说:“不行!”
康默记向弟弟使个眼色,康默言会意装作去方便步出大帐。看见护卫官出来后直奔附近的帐篷,那帐门有几个护卫把守,料到其中必有蹊跷,便绕到帐后,只听护卫官在里面说:“大王说你再喊叫,就砍下脑袋!”康默言用匕首在帐壁刺穿一个小洞,睁一眼闭一眼往里一看,才知是粘睦姑在内。待护卫官出去,帐中无人,他急忙轻声招呼:“王妃。”
粘睦姑循声找到小洞,得知是康默言叫她,忙说:“康将军,我要见王后有要事回禀。”
康默言刚想询问情由,忽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怕粘睦姑暴露,赶紧离开帐篷。护卫官走过来问:“将军到此做甚?”
“这里草密背人,解手方便一下。”康默言做了一个系裤子的动作,就径自走了。他见护卫官并未跟踪,又绕到安端大帐后面,耳朵贴上帐壁细听。里面传出几个人的低声议论——
“我看他是来者不善。”“不能放虎归山。”
“姓康的来拉拢安端,意在分化我们,干脆宰了他!”
康默言怕人撞见,也不想再听了,显然兄长已处于危险之中。
他快步走进大帐,见哥哥仍与安端对酌,话中仍不时暗含规劝之意,遂上前说:“大哥,来前大汗要你尽快返回,我看该动身了。”康默记马上明白了弟弟的暗示,便起身告辞。安端巴不得他就走,也不挽留,一直送出很远。安端返回帐内,见刺葛正在撕康默记的赠画:“这狗东西,分明想离间我们。”
迭刺说:“方才是否已经引起康默记怀疑?”
“有可能,”寅底石感到担心,“康默记莫非借祝寿来察看?”安端比谁都慌:“康默记回去一说,阿保机别再动手……”
“事情没那么严重。”刺葛竭力稳定众人的情绪,“一无凭,二无证,谅他阿保机也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迭剌又发表意见:“先下手为强,夜长梦多。我们既已决心同反,何不早点动手抢在前面?”
“对,说干就干。”寅底石、安端齐声赞同。
这想法正中刺葛下怀,当即拍板:“明后两日做好准备,第三天早饭后同时发难!”
刺葛、迭剌、寅底石走了,粘睦姑才恢复自由。她一回到大帐,安端就怒冲冲奔过来:“该死的臭婆娘,你当众让我难堪,我非宰了你!”他由于饮酒过量,摇摇晃晃脚下没根险些跌倒。粘睦姑紧走几步上前扶住,半搀半架送到后帐放上床,安端已是眼皮难睁:“我,我睡醒之后再找你算账!”头一歪,便呼呼进入梦乡。粘睦姑为他脱下靴子,又想解袍子,刚一动,那份盟书掉了出来。她打开一看不禁大惊,略一思忖,急忙贴身藏起。想了想又觉不妥,粘睦姑计上心来,找来一张纸,模仿字迹依照原样写好按上四个指印,又折成原样揣在安端怀中。然后和衣而卧躺在安端的旁边,耳听安端的鼾声,她的心中像打鼓,辗转反侧难以安宁。
安端这一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起床后先喝了一气茶水,猛然想起昨天信手把盟书揣在怀里,伸手一摸还在,这才放心。又想起昨天已约定后日造反起兵,应该立即着手准备,兵器、马匹、草料、营帐都需添补修整,但是这一动必然瞒不过粘睦姑。他越想越觉得妻子碍眼,恰值粘睦姑亲自手端托盘送饭进来,安端有意找碴儿寻衅,他突然飞起一掌将托盘打翻,饭、菜、汤扣了粘睦姑满头满脸。
粘睦姑用袖子擦拭一下面部:“大王,你这是为何?”
“臭婆娘,你竟敢在菜中投毒谋害于我!”安端已存心要置妻子于死地。
“这……这是天大冤枉!”
安端根本不听,招来护卫官吩咐:“把她推出去砍头。”
护卫官大为惊诧:“大王,王妃她,她犯何死罪?”
“她在饭菜中投入七蛇涎,难道不该杀吗?”
“冤枉!”粘睦姑急忙分辩,“大王误会妾妃了,食物还在地上,且叫家犬吃下验证,若果真有毒,我死而无怨。”
“分明有毒,还想抵赖,推出去!”安端又一挥手。
粘睦姑明白了,丈夫成心要杀她,再哀告求情也没有用,便不再言语。护卫官不敢抗命,将粘睦姑押出大帐正要砍头。只见一骑快马如飞而来,马上的康默言高举银牌,一见护卫官要杀粘睦姑的架势,大喝一声:“住手!”
护卫官赶忙躬身施礼:“上将军。”
“请五大王听旨。”
护卫官立即禀明安端,康默言在马上高举银牌,安端急步趋出对牌三拜,然后垂手而立。康默言说道:“可汗、王后口谕,因思念小弟,招安端夫妇即刻前往相见。”
“遵旨。”安端很客气地说,“请上将军进帐休息。”
“可汗立等,不敢有误,请五大王火速启程。”
安端心中不免担惊,阿保机这样银牌急催,莫不是造反之事走漏了风声。约定日期未到,自己孤掌难鸣,不敢铤而走险,此行九死一生也得硬着头皮去,只是便宜了粘睦姑。安端立刻与粘睦姑乘马出发,一路上他胡思乱想,几次询问康默言也问不出所以,只得提着一颗心来到了阿保机在炭山脚下的行宫。下马过禁围至御帐门外,想不到阿保机、述律双双出迎。安端抢上一步要行君臣大礼,阿保机伸手搀住:“今天我们是兄弟相见,只叙家谊,不拘国礼。”
述律也挽起粘睦姑之手:“妯娌之间,越随便越好。”
进入御帐刚刚坐定,阿保机就传旨摆宴,菜肴极其丰盛。席间,阿保机只是回忆兄弟间友谊的往事,看不出一点异样,渐渐,安端放下心来,认为阿保机并未发现他们的破绽,确是诚心兄弟欢聚,便也谈笑自若地开怀畅饮。酒至半酣,阿保机兴致大发,提议出去射猎与安端比箭。安端虽然对粘睦姑有点不放心,但无由拒绝,只得随阿保机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