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严重?”述律不信,“你已登皇位,何必放不过他?”
“母后有所不知,东丹王新收的高美人,乃原渤海国逆臣之女,是她欲借东丹王之手报仇,东丹王也不甘于臣下。”
述律思忖一下:“你告诉羽之,注意观察,要访得确实有真凭实据再报,我不听捕风捉影的消息。”
“母后,羽之所奏千真万确,东丹王已起兵在即,儿为防天下大乱,以假母后之名召他父子进京……”
“你,大胆!”
德光赶紧跪倒:“母后恕罪,儿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述律忍住气:“你想把他们怎样?”
“为保天下长治久安、母后不受惊吓,赐死。”
“不可!”述律当时回绝,“骨肉相残,万万不可!”
“东丹王不除,天下必然大乱,儿臣不保,母后也有性命之忧!”德光叩头苦苦哀求。
述律感到有几分道理,有些动心:“你暂且不要加害于他们,容我思之。”
德光觉得有望,知趣地退下。待他走远,兀欲不失时机下来扑到院心跪倒:“孙儿与祖母太后叩头。”
述律突然之间吃了一惊:“你是哪个?”
“孙儿乃东丹王之子兀欲是也。”
述律令宫娥打起灯笼仔细辨认,果然不差,禁不住张开双臂:“我的乖孙孙,快近前来。”
兀欲偎依在述律怀中,讲述了来京经过,讲述了父亲对祖母的思念,讲述了寿礼如何被内监抢走,讲述了被软禁……直说得述律心肠变软,下决心放耶律倍生还。
寿期一过,述律就放耶律倍出京。德光不敢有违母后意旨,爽快地答应,他另怀鬼胎地说:“儿观母后甚喜兀欲,何不留在身边,以享天伦之乐。”
“皇儿之言甚合吾意。”述律高兴得不住点头。
耶律倍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明白这是德光留下兀欲变相做人质,但述律一言既出绝难更改,只好故作不知,假意欢喜,嘱咐儿子孝敬祖母。
德光在述律面前又做个姿态:“儿要亲自为兄王送行。”述律大为赞许:“这才不失兄弟的手足情谊。”
耶律倍忍住别子之痛,大费猜疑地由身为皇帝的德光陪同离开宫院,车驾径出皇城北面拱辰门。耶律倍诧异地勒住马:“万岁,错了,应走东面安乐门。”
德光微微一笑:“兄王在朝期间,朕已将家小接到东平府了。”
“你……”耶律倍忍住气,明白这又是防范自己的一项措施,“为何不同我商议?”
“朕这是一番好意,东丹离上京太远,今后我们弟兄相见就方便了。”德光又说,“兄王放心,耶律羽之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王府会比东丹时还要宽敞。”
一切都已成为事实,耶律倍还能说什么呢?现在他只想尽快见到高杰,因为他心里乱极了,急于要听高杰的主意。耶律倍马不停蹄赶到东平,又直奔陌生的王府。快步奔入后宅,撞见羽之惊慌失措跑出。看见耶律倍既不停步也不见礼,反而更加如飞离去。耶律
高杰收起剑:“王爷回来了!羽之这厮竟然来调戏我。”
“这畜生!”耶律倍怒不可遏,“集合卫士,待我去宰了他!”
高杰劝道:“不可,且从长计议,如今更不比在扶余城了,你这个东丹王已有名无实。”
“我真不明白,我以天下让主上,今屡屡见疑。”耶律倍讲了在上京的经过,“夫人,怎么办才是?”
高杰未及回答,手下人报告,耶律羽之已率亲信飞马出城直奔上京去了。高杰不觉点点头:“他这是做贼心虚,跑去万岁那里恶人先告状,他这一走正好给我们一个出走机会。”
“出走?”耶律倍不解地问。
“对,王爷要想保全性命,只有避难投奔中原。”高杰毅然说出了深思熟虑的打算。
耶律倍伫立良久,感到除此之外再无别路可走。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长子兀欲,但想到述律对其钟爱,料到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他无奈地叹口气:“想不到不为人主为民亦不能,还得远离故土亡命异邦。”
930年11月,东丹王耶律倍带着家眷随从和最宠爱的高美人,用船装载积藏于医巫闾山望海楼的大批珍贵书籍,从闾州境内入渤海,登船去投奔后唐。临行之际,他命随从立巨木于浅海上,亲自刻诗一首:
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不如他国去。
雾海茫茫,几叶木舟如浮萍在狂涛中沉浮。水天无际,无人知晓东丹王的前程是吉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