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此话何意,皇上之子梁王,自然要继立。”斜珍似乎不明白亲王之言的用意。
“他只是十二岁的小儿,岂可托付国事。为大辽长治久安计,应另择有德者继之。”
斜珍沉吟片刻:“王爷之言,实为江山社稷着想,然事关重大,容下官三思。”
亲王听出有门儿,便抛出诱饵:“大王若肯与我们合作,事成之后,保你擢升三级。”
唐古德插言催促:“大王,说不定皇上驾崩在即,须早拿定主意,刻不容缓,莫再犹豫。”
斜珍起身告辞:“各位,请静候我的回音,至迟不过明晨。”
斜珍离开后,并未返回本帐,而是径去行宫求见承天后。当时,承天后正守候在景宗帐前,她见景宗在昏迷后突然清醒过来,明白这是回光返照,应趁景宗神志清楚,抓紧安排后事了。她尽量婉转地说:“万岁,百年之后,妾妃与皇儿母寡子弱,当早向大臣托付后事。”
景宗也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了:“依贤妃之见,哪位大臣忠良可以信赖?”
承天后原怕景宗多心,但从实际出发,还是说出心里话:“韩德让。”
自从听说承天后与韩德让曾经议过婚,景宗心中总不是滋味儿,多少存点戒意,但他不便明说:“韩德让终是汉人,只恐难以服众,特别是我族王室,怕他难以号令。”
“万岁,韩德让谋勇兼备,群奸畏惧,且兵权在握,只可信而用之。”
景宗还是有所顾虑:“总是不太相宜。”这时,内监来通报:“耶律斜珍求见。”承天后想了想:“召。”
斜珍进帐先叩拜景宗,又与承天后见礼。景宗对他素有好感,吃力地问:“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启禀万岁、娘娘,四亲王获悉圣体违和,意欲谋反篡立。”“果有此事?”
“四亲王差唐古德召去为臣,拉臣入伙,臣使缓兵计先稳住了他们,便火急来报。”
“卿忠臣也!”景宗赞后又说,“四王已萌反心,着即领兵剿除!”
“万岁不可。”斜珍劝道,“当此圣体欠安之际,刀兵不宜轻动,万一四亲王死拼反为不美。”
“若不先下手,岂不反受其害?”
“眼下四亲王还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南院枢密使韩德让握有重兵。”斜珍又说,“不过若一旦他们将韩德让拉过去,形势就将万分险恶。”
承天后不失时机地插一句:“看来韩德让举足轻重呀。”
“娘娘言之有理。”斜珍进一步说,“当此危难之际,一定要对韩德让优礼有加以诚相待,只要我二人同心合力,就可保江山无虞。”
御榻之上,景宗又忽然病势沉重,已是呼吸困难。承天后见时间不多了,急忙说:“万岁,速召韩德让进宫吧。”
景宗无力地点点头。
很快,韩德让奉召来到,这时已不容景宗再做选择,他分别抓住韩德让、斜珍之手:“二卿,我归天之后,梁王年幼,你们要尽心辅佐,朕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的。”
二人急忙跪倒:“万岁重托,为臣敢不拼死效命。”
景宗命人扶坐起来,用尽最后力气,亲笔书写一道遗诏,颁旨天下,传位于子梁王,由太后摄政,掌束一切军国本事,韩德让、耶律斜珍为顾命大臣,共同辅国。诏书写好,韩德让调动兵马,做好一切应变部署后,承天后才又宣召随行百官来行宫听旨,景宗勉强睁开双眼,对百官只说了一句:“你们要听命于皇后……”便气绝而逝。
承天后命当众宣读遗诏,四亲王听后才知受了斜珍捉弄,虽然不服,但亦不敢发作。
灵柩运回上京,国丧已毕,梁王即位,是为圣宗,承天后正式当国摄政。四亲王愈加不满,又游说怂恿其他亲王,要联合起来夺取政权。这些人自恃是皇亲,辈分比圣宗都高,根本不把承天后和圣宗放在眼里,十召九不去,大辽法律对他们也一文不值。再加上他们的亲信对朝臣以名利收买,反对势力日渐强大,圣宗和承天后在皇族姻亲中日渐孤立。
随着形势渐渐对四亲王有利,他们越来越感到韩德让是夺权的唯一障碍,几次刺杀未成,四亲王又改变了手法,以金钱、美女、高官、厚禄拉拢韩德让。在韩德让寿诞之期,四亲王分别差人送去贺礼作为试探,没想到韩德让都欣然收下。四亲王喜出望外,隔些时日,又分别广集珍宝古玩歌姬舞女送去,韩德让都照收不误。后来,四亲王渐渐去过府拜访,韩德让都热情接待,置办酒宴。再以
后,四亲王相邀,韩德让也登门赴席,双方过从越来越密,彼此称兄道弟,大有关系火热之势。
这情景,当然瞒不过耶律斜珍,他已几次向承天后禀报,今天又获悉一个绝密消息,不顾天色已晚,又急急进宫去见承天后:“太后,大事不好,韩德让午后又被四亲王请去。”
承天后对韩德让近来反常的举动,早已忧心如焚,但她怕招韩德让疑虑从不表现出来:“彼此宴请,乃寻常之事,何足为奇。”
“哎呀太后,今番不同往次,他们屏去所有闲杂人等,足足密议了一个时辰。”
承天后心中暗暗吃惊,但仍不表现出来:“也许他们有知心话要说,何必大惊小怪。”
“不,他们是在计议谋反!”
承天后声色不动:“不可凭空猜测。”
“臣岂敢乱说。”斜珍道,“亲王府有一近侍,早已为我所用,他偷听到全部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