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张孝杰说,“而今你的死罪是在所难免了,但你却能救萧观音不死,并保全家小性命。”
赵惟一怔怔地看着,似乎动心了。
乙辛抛下诱饵:“只要你申明与萧观音之乱,乃你勾引,萧观音罪状自轻,便可免一死。”
“你,你在骗我招供。”
乙辛站起来:“我这是一番好心,此案已如铁铸,你亦必死无疑,何不开脱了萧观音,又救全家呢?”
张孝杰欲擒故纵:“你如不愿,就请回监吧。”
赵惟一前思后想,拿不定主意。
乙辛吩咐萧忽古:“押回牢房。”
赵惟一慢腾腾站起,走到门口,忽然转回身:“我愿这样招认。”
乙辛暗中松口气:“这就对了,何苦一同都死。”
赵惟一提起笔又问:“你们担保皇后与我家小性命无碍?”
乙辛和张孝杰同时应承:“这是自然,我二人可对天盟誓。”
赵惟一放心了,按乙辛要求写好供词,签名画押毕,乙辛、张孝杰看过满意地点点头收起。
“你回监等候消息吧,很快就会有圣旨。”乙辛和颜悦色。
赵惟一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心中感到欣慰。与其这样下去被折磨死,还不如揽过罪责,保皇后不死。
萧忽古将赵惟一押走,乙辛、张孝杰立刻放声笑起来。乙辛不住手捻短须:“大事成矣!”
张孝杰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它就派不上用场了。”原来二人正做了另一手准备,已代赵惟一写好了供词,倘赵不上钩,就将其打昏,在这供状上强按下手印。
乙辛手拿赵惟一的亲笔供词:“还是这个好,有了它撒剌要保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萧观音的催命符!”张孝杰仍不放心,“太师,夜长梦多,事不宜迟,我们明早就面君启奏。”
“有理,这叫趁热打铁。”
二人就在楼下和衣而卧,次日天明早起就待奏本。但道宗新得如意美人贪睡,直到红日临窗方起。乙辛和张孝杰一待道宗梳洗过后,就立即上楼呈上昨夜拟好的本章和赵惟一供词。
这一夜道宗与萧坦思**,已被枕头风将头吹昏,对萧观音恨之入骨,已欲将其置于死地,又见有赵惟一亲笔供词,当即降旨:赵惟一车裂于市,全家枭首,财产抄没;萧观音赐死。
耶律乙辛和张孝杰美滋滋分头去传旨,张孝杰去监斩赵惟一,乙辛去萧观音处。
入狱半年的萧观音,虽然身在囹圄,由于太子和撒刺等人关照,还不至于太吃苦。她心存一线希望,只要皇儿仍为太子,自己早晚总有出头之日。今日刚吃过早饭,正习书法,忽见狱吏引领夷离毕和乙辛来到,心头立刻腾起不祥的预感。
耶律乙辛进门来,居中一站:“萧观音接旨。”萧观音跪听宣读。
乙辛振振有词,念道:“……赵惟一已供认不讳,萧观音着即赐死,决不待时。”
萧观音慢慢站起身:“赵惟一,你大不该含冤招认。”乙辛冷笑一声:“三条去路,任选其一。”
狱吏捧过一块方盘。上置“七蛇涎”毒酒一杯,尖刀一柄,白绫一条。
萧观音后退一步:“何故逼人太甚?”
“圣命难违。”乙辛又是一声冷笑,“萧观音,耶律潜尚在鼓中,不知万岁降旨,你就别心存侥幸了。”
萧观音的心思被乙辛说破,自知难保,默默拿过白绫,铺开在桌上,提起狼毫墨笔,写下了四句绝命诗:
铁铸冤案恨昏君,祸国奸佞是乙辛。留得皇儿三寸气,他年还我清白身。
然后掷笔于地,玉颈投环,香躯旋转,须臾命丧魂断。
待太子闻信赶来,尸体已经僵冷。耶律潜手捧白绫,仰天悲号:“不诛耶律乙辛,誓不为人!”
与此同时,菜市街头,赵惟一被五车分尸,家小十三口包括八旬祖母,襁褓乳婴,俱被逐一砍头,其状惨不忍睹。
在人丛中窥视的萧忽古,铮铮铁汉止不住潸然泪下。他在送赵惟一归监后,就去报信与太子和撒剌,实指望二人能阻止道宗降下杀人圣旨,谁知道宗与萧坦思正情浓似火,拒不召见,被屈者终未免却一死。赵家老幼,与太师何仇何恨,也都如此惨死……
萧忽古暗骂:耶律乙辛,苍天有眼,岂能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