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延寿堂按太医开好的处方,照例配好一包药差小厮送往太子府。走在小巷中,从一户屋门中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小厮不由分说拖了进去。小厮尚在惊怔间,嘴被堵上,眼被蒙上,双手被绑上,便被丢在了柴房。而另一壮汉药铺伙计打扮,手携一包药即刻出门向太子府走去。
壮汉进了太子府,径被引至后堂,耶律潜斜靠在病榻上,当头直问:“往日俱是小厮送药,今天为何换人?”
“小厮家中有事,故而差我前来。”壮汉将药包呈上。
太子吩咐手下,立刻煎上。壮汉见状告辞:“小人回去了,明日再送药来。”
“且慢,待我服过药后还有犒赏。”
“小人不敢受赏,”壮汉坚持要走,“店中人手不够,掌柜吩咐要我速回。”
“不妨,有我为你做主。”太子见汤药业已煮沸,命人倒出一碗递与壮汉,“请你先代小王品尝。”
壮汉直向后躲:“不,不,小人无病,何须用药?”
“怎么,害怕了?”太子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这药莫非做了手脚?”
壮汉惊慌失措:“小人不知。”
太子一招手,下人早将一条家犬抱来,灌下汤药,须臾之间狗便七窍流血而死。壮汉脸色发白,冷汗湿衣,连连叩头:“殿下饶命,这不关小人之事。”
这时,怒容满面的道宗皇帝,由耶律撒剌陪同从屏风后走出。原来,今晨撒刺起床,发现床头插着一把匕首,钉有一封便信。惊疑间取下细看,写的是乙辛与张孝杰业已密谋,定于今日在药内投毒害死太子。撒刺经与太子商议,立刻由撒刺进宫,为避萧坦思耳目,谎称太子病重,待道宗驾临才将匕首信和盘托出。道宗不相信乙辛能做出此事,被撤刺再三劝留,没想到果然如此。
道宗气呼呼正中坐定,亲审壮汉:“与我从实招来,可免尔一死,否则九族尽诛!”
壮汉没想到皇帝也在此,哪敢有半点隐瞒:“昨天夜晚,太师府管家给掌柜送来千两白银,叮嘱药中投毒害死太子,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气杀我也!”道宗将手擎的盖盅摔得粉碎。
撒刺不失时机奏道:“万岁,乙辛和张孝杰谋杀储君,已犯下灭门之罪。”
“万岁!”随着一声尖叫,萧坦思抢上殿来。她正为不能向乙辛报信而焦急,听见撒刺奏本,唯恐道宗准奏,便不顾一切奔上,“乙辛、张孝杰乃国家忠臣,望勿轻杀。”
此刻太子不好讲话,只有撒刺叮着说:“今日敢谋太子,明日就敢弑君,如此奸臣不除,终为心腹大患。”
萧坦思又抢奏:“万岁,乙辛一向忠心耿耿卓有殊勋,千万三思。”
道宗一时拿不定主意,平心而论按罪理当斩首。但道宗对乙辛、张孝杰素怀好感,且又有皇后求情,也就格外开恩了。即命撒刺传旨:“出耶律乙辛为中京留守,张孝杰贬官三级。”
乙辛和张孝杰还在太师府中,等候太子毙命的好消息,待圣旨降下,才知阴谋败露。虽然仅仅降职保全了性命,但乙辛深知,这只是倒霉的开始。太子和撒刺绝不会放过他。同党萧霞抹、萧十三等闻讯赶来送行,他们岂不知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料到用不了多久,太子必会逐一剪除乙辛的羽翼,他们也都将自身难保。
张孝杰见他们只知悲观叹气,不满地说:“俗话说困兽犹斗,何况我们并未彻底输棋。”
“还有转机?”乙辛又有了一线希望。
“只要我们齐心合力,不愁不转败为胜。”张孝杰说,“我们手中有一张王牌。”
众人齐问:“是什么?”
“皇后萧坦思。”
皎洁的明月,高悬在中天,向人间洒下如水的清辉。皇宫禁苑像披上了一层轻纱,缥缥缈缈若隐若现。道宗手扶朱栏,仰望夜空,触景生情,脱口吟出白居易的诗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抬起右臂,意欲搭放在萧坦思肩头,不料竟然落空。扭头来看,适才还立在身边的皇后,如今却不知去向。正自疑虑,身后传来吟诵诗句的声音:“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道宗回头,见萧坦思不知何时已躲进了知春殿,急忙走过去问:“爱妃,何出此不吉之言?”
萧坦思身子一扭,将后脑勺掉给道宗,更不作声。
“爱妃,你看这中秋美景,月白风轻,朕只陪你,还觉不快吗?”
“我只怕好景不长,也落得个杨贵妃魂断马嵬坡的下场。”萧坦思终于开口了。
“爱妃何出此言?”道宗就怕萧坦思不高兴,若一天看不到她的笑脸,便茶饭难咽,“难道我对你的宠爱还不够吗?”
“万岁对妾妃雨露沐洒,皇恩浩**,可是太子和撒刺视妾如肉中刺,无时不想拔除。”
“有朕做主,谁能把爱妃如何。”道宗劝说,“你这是庸人自扰,纯属多虑。”
“不,撒剌惯会耍阴谋诡计,难保哪一天万岁被他挑唆得偏听偏信,我的小命也就难保了。”
道宗有点不悦:“朕自登九五,励精图治,堪称明君,何曾偏听偏信?”
“耶律乙辛被黜,就是万岁轻信谗言所致。”萧坦思更不相让。“他们合伙投毒谋害太子,乃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