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的后宫,武皇后正在室内沐浴,李治气冲冲而来,但面对她时却无话可说了。
武皇后则若无其事地问:“万岁,这般气恼而来,所为何事?”
李治想了想,什么也没说。他想说啥好呢,王皇后和萧妃已经是那种下场了,说又有何用,难道让她去赔礼道歉?这既不可能也没有用。
“朕没有事。”他转身就走了。
御书房中,李治眼前总是晃动着王皇后和萧妃的影子,两个没有手足的人,泡在醋坛子里,她们日后可怎样活下去?媚娘啊媚娘,皇后你也当上了,竟还这样心狠,她们便是庶人,活下去有何不可,怎该如此对待。这分明是没把朕放在
眼里。长此下去,这大唐是谁说了算?不行,决不能听之任之。可是,要想整治武皇后,又找谁为帮手呢。长孙无忌、褚遂良这班元老重臣俱已处死,满朝文武皆是皇后的心腹,他身为皇上实在没有一个可以述说心事的大臣。
御案上有一素笺,上面是公整而又华丽的诗行。这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新作,李治很是欣赏。太宗朝时,上官仪就是太宗近臣,每逢宴会,必召他唱和;而今,他也深得李治的赏识。李治灵机一动,吩咐赵公公传旨:“宣上官仪即刻进宫。”
上官仪奉旨进入御书房,见皇上愁眉苦脸,不住唉声叹气:“万岁,召微臣入宫有何旨意。”
“上官大人哪,朕活得太难了。”
“万岁一国之君,富有四海,怎就如此忧愁?”
“爱卿难道就看不出,皇后她骄横专恣,为所欲为,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故而朕每日闷闷不乐。”
“万岁性体良善,但也不至于看着皇后的眼色行事;她对万岁不恭,万岁可以废了她。”
这句话振聋发聩,如在皇上面前拨亮了一盏明灯:“对呀,朕能废王皇后,为何不能废武皇后。”
“无论大臣还是后妃,他们的升迁荣辱,还不是万岁一句话的事,圣上何至于愁苦若斯。”
“好,爱卿,代朕拟旨。”“臣遵旨。”
上官仪本是文章高手,书写这样的圣旨,还不是易如反掌。转眼间,圣旨已呈现在皇上面前:“万岁,请御览。”
皇上看过,果然是用词得体,将皇后的种种劣迹皆公诸天下,废后之说,论之有理:“好,卿果是大手笔。待明日早朝,朕即颁旨,诏告天下。”
上官仪出宫去了,李治还在欣赏面前的这道圣旨。上官仪的文字确实清新隽永,而且言辞锋利。只要在朝堂上一行公布,必将是朝野震动。该选何人继任皇后呢?他想了一个嫔妃很快又推翻,思之再三,竟还没有中意的。
“万岁,一个人在欣赏何人的大作呀?”武皇后突然在他身后说话了。
李治全身一机灵,回过头来:“爱妃,你是何时进的御书房,朕怎就毫无所知?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
武皇后眼睛死死盯着御案上的圣旨,他赶紧遮盖。她打开他的手:“万岁,不要藏了,妾妃已全然收入眼中。”
李治说话便无底气:“爱妃既已看见,也就不瞒你了。明日朝堂之上,朕要诏告天下。”
“要废我的皇后。”“正是。”
“理由呢。”武皇后咄咄逼人地发问,“臣妾有何失德之事,有何非礼之举?万岁这是无理之旨。”
“你,身为皇后,藐视朕躬,不请旨,擅自妄为。”李治说开来之后,便吐出了心里话,“你对废皇后和萧妃,也太过分了。”
“万岁只听一面之词,妾妃对她二人也算得仁至义尽,几次劝说万岁从宽发落。怎奈她们害我之心不死,而且还要剥皮抽筋,我不杀她们,二人即欲杀我。因妾妃不忍坏她们性命,使其不能对妾妃再下毒手,方才那般待之。”武皇后质问,“万岁怎能为她们的血书而心软,而要坏了你我夫妻多年的情义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朕实实不知。”
武皇后又发起媚惑攻势:“万岁,想你我自先帝时一见钟情,妾妃在感业寺为圣上守节,得蒙万岁召还入宫,你我夫妻是何等恩爱,妾妃为陛下诞育几多龙种,怎能说废就废呢?”
“皇后与我情真意切,朕岂不知。”李治心里还不平衡,“朕这里刚刚拟成旨意,就有人为你通风报信,这不是出卖朕吗?查出此人,定要严办。”
“万岁,这是宫娥、太监俱不愿见到你我帝后失和,应该感谢他们才是,何必为他们枢气。”
“咳!”李治长叹一声,心中说,这武皇后的眼线安在我的身边,我竟毫不知情,看来一星半点事也瞒不过她。
“万岁,可恨的当是怂恿陛下废后之人。”武皇后话锋一转,“妾妃明白,万岁是受了别人的蛊惑,方出此下策的。”
“没有。”李治知道,若是说出上官仪,那可就是害了此人,“此乃朕一气之下而为。”
“万岁还想欺骗瞒哄妾妃,”武皇后嫣然一笑,“上官仪不是刚刚离去吗?这圣旨的字,除了他,谁能写得这样好。”
见被说破,李治不免有些紧张:“皇后,上官仪是奉朕之召进宫的,也是奉旨拟旨的,你不要怪罪他。”
“妾妃怎么会呢。”
李治心内没底:“上官仪是个老实人,爱妃万万不要迁怒于他,更不要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