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唐朝气数已尽,这是明摆着的。太子李弘和李贤先后被杀,太后又废李显,其意在自立。女主临朝,天下还不大乱?多少有识之士,皆欲匡正朝纲。眼下便有一绝佳的机会,是相爷登上大宝的天赐良机。”
“但不知机会安在?”
“柳州司马徐敬业,在扬州已暗中联络十数万人马,准备相机举事。届时,只要义旗一举,天下必定群起响应,匡扶李唐天下还不成摧枯拉朽之势。相爷大可在京城,作为义军的内应,居中调度。灭武之日,便是相爷登基之时。”
“先生,该不是为徐敬业做说客吧。”
“相爷,有道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童谣已谶明你为帝,就当乘势而上,把握机会,无须多疑。”
裴炎已然是热血沸腾:“好,就烦先生复信徐大人,说我在京中配合,愿他早举反旗。”
“相爷,慢则三年,快则一年,这天下就是你的了。”骆宾王大功告成,迅即离开相府。他内心深为自己的智谋得意,那童谣其实是他编的,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大唐文明元年(公元684年)九月,正是丹桂飘香金菊怒放时节,徐敬业在扬州打起了反旗。一时间声势浩大,旬日间便聚起十几万人的队伍。成功策反裴炎的骆宾王,作为徐敬业的谋士,用他那生花的妙笔,激扬的文采,写出了一篇令世人叫绝的讨伐武皇太后的檄文,极大地鼓舞了叛军的士气。
消息传到洛阳,太后带着新主李旦上殿,召集百官议事。李旦不像几个兄长那样有政治企图,他在上朝时从来是不发一言,对其母后的决策唯唯诺诺。
裴炎将骆宾王所作檄文呈上:“天后,号称文章四杰的骆宾王,竟也为敌所用,还写了一篇漫骂朝廷和天后的檄文。”
太后接过,倒是认真地阅读起来。看到精彩处,甚至念出声,不由得赞道:
“这个骆宾王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个文章魁首。辱骂哀家的话语如此尖刻,犀利如刀,笔笔见血。”
御史大夫蹇味道奏道:“天后,如此舞文弄墨的小丑,竟敢对天后大不恭,生擒活捉之后,定要将他凌迟。”
“现在不是议论如何处置反叛逆贼之时,而是当议怎样尽快平息叛乱。”太后环视百官,“众卿可各抒高见。”
侍御使鱼承晔当先开言:“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千古一理,发大兵进剿就是。请天后挑选大将。”
文武百官纷纷启奏,不外乎发兵讨伐之论。只有一两人提议,派钦差前去招抚,以求不战而胜。而最为重要的顾命大臣裴炎,却一直没有开口。
太后觉得反常,便和气的发问:“裴宰相,还没有听到你的高见啊。你是首辅,要为哀家拿主张啊。”
“天后,臣与众人见解有所不同,不知当讲与否?”“只管讲来。”
“天后陛下,徐敬业起兵的檄文中声称,反对女主临朝女人干政。何必给他这个口实?天后还政于万岁,叛军便没了号召天下的动力,也就无人响应,必不攻自破,也就不必急于发兵征讨,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裴炎的想法是,拖延出兵,给徐敬业争取时间。
太后丝毫没有动怒,而是笑着问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有反对太后当政的大臣,在平日里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今见宰相竟然直言提出,也就跟上来了。大臣刘景先奏道:“臣觉得裴相之言甚为有理。天后毕竟已是花甲之年,何必再费心操劳国事?不如在后宫颐养天年。”
大臣胡元范也附和:“天后,皇上年少,应让他多多历练,若天后常此执政,万岁待何日才能纯熟治国?还是让万岁亲政吧。”
“天后,万万不可!”凤阁舍人李景湛急奏,“万岁全无治国本领,当此叛军嚣张之际,天后还政,岂不令万岁手足无措,朝政失常?反给了叛军可乘之机。还政之说,纯属误国呀!”
鱼承晔更是一针见血:“裴炎所论包藏祸心,他是为叛军赢得初战的进展时间。臣怀疑他是叛贼的内应。”
裴炎可是受不了啦:“鱼承晔,诽谤诬陷当朝宰相,你该当何罪?”“是啊,鱼大人,”太后询问,“怀疑也要有证据。”
“在徐敬业反叛之前,徐的谋士骆宾王,曾经秘密进入过裴府!”“你,胡说!”裴炎矢口否认。
“天后,他不敢承认,就说明他之心虚。”鱼承晔胸有成竹,“他家的小厮当时在场,一问便知端的。”
蹇味道也有奏闻:“天后,叛军右长史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徐敬业将其甥儿委以如此高位,还不是因为裴炎在朝为相,可为叛军内应。”
“天后,他们这都是无端猜疑,臣是忠心为国的。”裴炎此时后悔已晚,他明白不该听信骆宾王的鼓动。
太后对于裴炎的主张,早已有了反感,此刻传旨:“蹇鱼二卿所奏,事出有因。即着二卿审理裴炎之案,准予搜查裴府寻找罪证。在无确凿罪证之前,不得对裴炎用刑。”
裴炎顿首辩白:“天后,臣堂堂宰相,怎么转眼之间就沦为阶下之囚了?以后这朝中议事,哪个还敢表达不同见解?”
“审审又有何妨,没有证据,自然定不了你的罪,也还你一个清白。”太后不再听他申诉,“蹇鱼二卿,下去办案吧。”
裴炎被带走了,太后发布圣旨:“命左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马敬臣、李知十副之,统兵三十万,克日进剿。令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统兵三十万,即日出发,与李孝逸对叛军形成夹击之势。务需一举**平贼患,还江南民众以和平。”
六十万大军,浩浩****向扬州进发。骆宾王精心策反的裴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徐敬业的前途,已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