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便,请便。”李旦此刻的心情是,你们让谁出头我都不反对,只要不把自己连上即可。
事实证明,李旦的做法是明智的,李元嘉来到的所有过程,太后事后无不一清二楚,因为她早就在李旦身边,埋下了眼线。
冬日的洛阳,高悬的红日洒下暖融融的光,天气感觉不出寒冷。洛水依然在奔涌流淌,河上的船只全被驱逐一空,水面上碧波连天一片宁静。太后策划已久的拜洛受图仪式,今日就要在河边举行了。浩浩****的队伍向洛水行来,各色旗帜遮天蔽日。圣母天后在前,皇帝李旦、皇太子成器、文武百官以及四夷酋长在后,五颜六色的鸾卫仪仗,各种羽扇团扇令人目不暇接。锦车、马队,鼓吹,弦管,腰挎宫刀的护卫,花团锦簇的宫娥,整个拜洛队伍绵延数里,蔚为壮观。沿途的百姓也无不驻足围观,真是盛况空前。
岸边早已搭好拜洛的祭坛,坛上设有神位,祭果,祭案上一排祭器,里面盛有甜酒、猪牛羊肉、鱼和干果及面食。太后徐步向前,恭恭敬敬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内,向神位祷拜。
此刻,《韶和》乐歌响起:
九玄眷命,三盛基隆。奉承先旨
明台毕功。宗祀殿敬,冀表深衷。永昌帝业式播淳风。
太后又拜洛水之神,拜时,《显和》歌声又起:
恭躬承睿颜,薄德忝坤仪。乾乾遵后命,翼翼奉先规。抚俗勤虽切,还淳化尚亏。未能弘至道,何以契明祗。
此时,李旦和太子成器也拾阶而上,在太后身后致拜,是为亚献和终献。同时,《致和》歌声亦起:
神功不测兮运阴阳,包藏万宇兮孕八荒。天符既出兮帝业昌,愿临朝祀兮降祯祥。
按照程序拜洛之后当是受图。武承嗣强抑内心的喜悦,步上台去,正冠肃首,宣颂祝词:
顾德有渐虚菲,明祗屡降祯符。汜水初呈秘象,温洛荐表昌图。玄泽流恩载洽,丹襟荷渥增愉。
颂罢,将案上的天授宝图恭恭敬敬地取下,交到太后手中:“圣母天后,请受宝图。”
太后接过,三举过额:“上天垂青,授我宝图。祥瑞自成,天下太平。黎庶安康,物阜民丰。”
“大唐万岁,天后万岁!”武承嗣带头高呼。
李旦、太子和文武大臣无不齐声附和,一时间万岁之声响彻云天,只有宰相刘祎之没有出声,而且,眼神中闪出迷茫。紧挨他的武三思,把他这一细微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拜图仪式圆满完成,太后回到迎仙宫,还没有坐稳,武三思就来禀报:“天后陛下,刘祎之的宰相用不得了。”
“为何?”
“他与天后分心。”武三思将经过说了一遍。
太后从不在外人面前**心思:“你且下去吧。”武三思也摸不清天后是怎样想的,只得无声退下。
太后嘴上不说,内心却是格外在意这件事情。因为佛经、天意的舆论都已准备充分,下一步就要择时登基称帝了,而作为宰相的刘祎之依然不支持,那百官岂不难以齐声赞同。这么说,倒是真要把刘祎之的想法正过来。
刘祎之被召到迎仙宫,已经感觉到太后的不满,他小心翼翼叩拜:“圣母天后凤体康泰。”
“凤体?难道我就不可称为龙体吗?”
“天后息怒,您毕竟,还是女人。”刘祎之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女人怎样,就不能做皇帝吗?”
刘祎之把这次谈话已直接引向了主题:“圣母天后,从古至今,还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啊。”
“那,我便创个先例如何!”
“圣母天后之意,臣已尽知,请恕臣直言。”刘祎之在说前还是要打打铺垫,“臣自北门学士起家,多蒙天后擢拔,一路高升,直达相位。臣这一切荣华富贵皆天后所赐。”
“你还知道之所以升迁,皆是我的关照。可你为何还要与哀家离心离德,甚至反对哀家拜洛受图呢?”
“天后之英明,可说是亘古罕有,臣就不信天后看不出所谓的天授宝图,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且不管它是否有伪,可这宝图意即哀家当登基称帝,你身为宰相,即当带头配合,你却消极反对。”
“天后所做的一切,皆为称帝而为,包括那部《大云经》,可圣母天后想过没有,称帝之举不可取。”
“你公然反对哀家称帝,就不怕治你的罪吗?”
“大唐开国以来,历经三帝,天后之子为帝,您就贵为太后,设想天后亲自称帝,到头来还要将帝位传给儿子。”
“怎见得我就非要传给儿子?”太后说出她的心里话,“我将帝位传与武氏子侄有何不可?”
“天后,臣试问,子与侄孰近孰远?”刘祎之自己说出答案,“侄儿总不及儿子为近,且武氏为帝,陛下只怕进不了宗庙啊。”
太后一时无言。
刘祎之诚恳再谏:“臣劝天后,莫再起称帝之念,以免日后还要把江山复还己子,岂不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