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鸩宰相登基称女皇
公元689年(永昌元年)的元旦,神都洛阳一派节日的喜庆气象。今年的元旦与往年大不相同,今年不只是过年,还有万象神宫的落成大典。由薛怀义主持修建的明堂,可说是气势恢宏壮观,飞檐斗拱,金碧辉煌,极尽皇家气派,超过了以往的历朝历代。虽说是耗资巨万,但太后对薛怀义依然是大加褒奖,并改名为“万象神宫”。
冬日的太阳,依然放射出万道金光,天气格外的晴朗,太后的心情也万分舒畅。庆典在悠扬的乐曲声中隆重地开始,太后身着皇帝袍服,头顶皇帝的冠冕,手执上尖下方的镇圭为主献。而本应为主角的皇帝李旦,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作为亚献,理应是亚献的皇太子,而今更是成了终献。参加庆典的文武百官已是心知肚明,他们的圣母天后真正要皇帝这个名号,只是早晚的事了,大局已定。宰相刘祎之不停地叹气,觉得态势是越走越远,已经走向了毁灭的深渊。而大臣队列中的武承嗣和武三思,却是盯着皇上和太子的身躯,思考着如何取代他二人的地位,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走上亚献和终献的位置……
庆典之后,太后坐在万象神宫正殿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皇帝李旦的座位摆放在一侧。太后用手支起头部,闭目休息许久不发一言。
李旦关切地问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太后睁开眼:“没什么,大概是累了。”
“那,母后当休息呀。”
“是呀,是该休息了。”太后举目遍望群臣,“众卿,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哪,哀家这年纪大了,就这一个庆典,便觉精疲力竭了。”
武承嗣立刻搭茬:“圣母天后精神婴铄,不让青年,何言年长体衰,正当为民谋福哇。”
武三思当然也不希望太后萌生退意:“天后陛下,执掌朝纲,四海升平,万民乐业。”
太后苦笑一下:“哀家的身体哀家心知肚明,委实是难以承受了,哀家有意将决断之权让与皇帝,要回到后宫,当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太后,也能享享晚年的清福,多活十年二十年。”
李旦感到万分突然,以他对母后的理解,以太后的性情,本来登基称帝的条件业已成熟,怎么会突然提出退位呢,这绝非母后的本意,他在心中紧张地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已做出决断,万不可接受母后的让权:“母后精神强健,正当为
国为民谋福,怎可轻言隐退。儿臣恳请母后为天下苍生计,万万不可萌生退意。”
“朕是诚心实意,绝无虚妄,皇儿就不要推辞了。”太后说着目光抛向了刘祎之。
作为当朝宰相,刘祎之早就希望太后还政于李旦,认为这才是强国富民之基,他见太后瞩目于自己,便不顾一切开言:“天后所言,诚为国之大幸民之大幸。万岁本天后亲生之子,又兼仁孝英武,堪为当国之任,天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诚乃英明决策。”
李旦却是即刻连声反对:“万万不可,母后治国有方,儿臣不及万一,实实难以当国,宰相切莫陷我于不义。”
太后脸上无任何表情,又用目光遍视群臣:“众位爱卿,尽请各抒高见。”
但是,全场一片哑然,并无人表态。大臣们虽然内心中大都同意太后还政于李旦,但都不相信这是太后的本意,谁也不愿像刘祎之那样,冒着触怒太后的危险而轻易表态。
刘袆之一见无人支持,未免心急:“各位大人,天后诚意还政,总得有个态度才是啊。”
还是无人应声,武承嗣与武三思则是在一旁冷笑。
太后平静地说道:“众卿在殿上不好明言,散朝后回到府中,可以写成表章阐明观点,朕绝对遵从众议。”
刘祎之回到府中,心内一直忐忑不安,自己在殿上直言,是否能得到天后的理解,一番好心莫再引发反感,没有一名大臣附和他的倡议,令他隐隐感到了不祥的预兆。
家人来报:“相爷,宫中的总管太监来到。”刘祎之立时紧张起来:“待我出迎。”
小顺子已是步入堂中:“刘大人不需劳动大驾,咱家不宣而至,多有唐突,还请见谅。”
“大总管到府蓬荜生辉,万分荣幸。”刘祎之想摸摸对方的来意,“顺公公定然是有要事。”
“刘祎之,接旨。”
刘祎之怔了一下,急忙跪倒:“圣母天后陛下万岁万万岁。”
“刘卿身居相位,劳苦功高,勤于国事,朕心甚慰,特赐御酒一杯,以为奖勉,钦此。”
“臣领旨谢恩。”刘祎之起身接过圣旨。
小顺子将带来的御酒递上:“刘大人请用。”
刘祎之接过御酒置于案头:“下官稍后就饮。”
“刘大人,请即刻将御酒饮下,咱家也好回宫交旨。”
“一定就饮吗?”
“正是。”小顺子语气决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立时间,一股寒气直透刘祎之的脊背,他明白了,这是太后想要他的命,看来要想逃脱是办不到了。他举起酒杯,无限凄楚地说:“顺公公,请转告天后,我刘祎之能有今天的高位,全系天后一手栽培,但作为臣子也从未与天后分心,我所做的一切,皆为天后着想。记住我的话,天后自己称帝是没有出路的,这天下早晚是要交还李氏子孙。”
“你呀,死到临头还这般固执,真是不可救药了。”小顺子冷冷地催促,“快些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