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人,既然你已招认谋反,死罪无疑。反正已是待死之身,本官还想请你帮个忙。”
“我,一个死囚,还有何能力?”“有,而且只有你做得到。”
“那王判官说说看,我能做什么?”“帮我除掉一个仇人……”
“尊驾的仇人是……”“春官杨执柔。”
“他曾是我的属下呀。”
“正因为如此,才要大人帮忙。”“这个忙我如何帮得上?”
“大人既已招认谋反,把杨执柔拉进来成为同党,那他便必死无疑,下官的仇也就报了。”
狄仁杰眼珠转转:“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哪。”“你若是咬定他,杨执柔想择也择不掉了。”
“那是自然,”狄仁杰显然是同意了,“请王判官预备文房四宝。”
“好办,”王德寿喜出望外,“下官吩咐狱卒严密看守,不得任何人打扰,也使大人安心书写攀咬杨执柔的呈文。”
“判官大人明日一早来取便是。”
“好,好。”王德寿格外殷勤,“我再为大人备下酒菜,大人也好养足精神,下笔千言。”
“多承关照了。”狄仁杰一揖。
待到入夜,牢房内寂静无声,狄仁杰将夹袍的衬里撕下半幅,饱蘸墨汁,提笔写下:
圣神天皇,微臣拜上。实有冤屈,难道其详。
次日天明,王德寿喜滋滋地来到牢房:“狄大人,想必已是将呈文写好,请交与我吧。”
狄仁杰冷冷地:“不曾写出。”“这却为何?”
“不想写。”
“狄大人,你可是答应我好好的,不能言而无信呀。”
“昨夜我经过再三思考,觉得人不能无故坑人。杨执柔本来没有参与谋反之事,我凭空攀咬,说不定就要害他的性命,他的家庭因而也要受到牵连,家破人亡也许难免。我不能害人。”
“狄大人,这你就不对了。”王德寿威胁说,“你若言而无信,休怪我对你不讲情面,我可就要用刑了。”
“人,不过有死而已,不消你用刑,待老夫我一头撞死在狱墙上便了。”狄仁杰说着便往墙上撞去。
王德寿急忙拉住他:“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像大人这样位高的大臣,如果自杀在狱中,我这判官就当不成了。”
“王判官既如此说,我也不让你为难,有件小事还请关照一下。”“狄大人何事?”
“天气渐次炎热,请您叫我的儿子,给我送件单衣。”王德寿虽然有气,但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好吧。”
狄仁杰之子狄光远来到牢房,见到父亲的情景,不免泪流满面:“父亲,儿不孝,不能救您出囹圄。”
“这怎能怪你,是为父有罪才被下狱。”
狄光远送上单衣:“父亲,这是换季的衣服。”
狄仁杰接过,将夹袍交与儿子:“这袍子用不着了,拿回以后,一定要拆洗洁净,不得脏着收起。”
狄光远发现父亲用目光向他示意,便有些警觉,但又不甚明了:“父亲一向喜欢整洁是要儿拆洗夹袍。”
“必须清洗,切记。”狄仁杰背对着王德寿,再次对儿子使眼色。
王德寿却起了疑心,他一把将夹袍从狄光远手中夺过来:“一件破袍子,何需如此叮嘱,莫非有夹带不成?”
狄仁杰笑了:“王判官多心了,我一个狱中的囚犯,能有何物,还请仔细检查一下。”
王德寿将夹袍里外看了一遍,又拿在手中抖了几抖,确信没有他物,方才交与狄光远:“拿去吧。”
“孩儿谨记。”狄光远携夹袍速返家中,迫不及待地将夹袍拆开,就在背部,夹着那幅诉冤的字帛。
将字帛揣在怀中,他直奔上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