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木衮不及入座,就紧紧抓住萧思温之手:“萧大人,发生了天大变故!”
“啊!”萧思温一惊,“愿闻其详。”“当今万岁业已被弑。”
萧思温毕竟不愧多年为官,竭力保持镇定:“当真?”
“这事岂敢儿戏。”粘木衮将经过简述一遍。萧思温心中在紧张盘算,一时无言。
粘木衮急切地说:“萧大人,太平王久有继位之心,如今天遂人愿。你我快想一万全之策,顺利扶保太平王登基,便是开国功勋,泼天富贵垂手可得呀。”
萧思温并未急于表态,这是他的精明处,但也未免失于优柔。他在权衡利弊,在思忖有无必胜把握。因为在这种紧要时刻,一旦把棋走错,就可能危及身家性命。他手捻短须,只是沉吟。
粘木衮急不可耐:“萧大人,夜长梦多,速做决断吧!”
“父亲!”燕燕忍不住又闯出帐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欲成大事者,就要敢冒风险,莫要再犹豫了。”
“依儿之见呢?”
“立即控制住庐宫宝帐,然后再走第二步。”“可是,为父手中无兵。”
“父亲先率家兵前往,儿去寻韩德让带部下将士随后就到。”燕燕回头呼唤,“兄长。”
萧海只走出后帐:“妹妹有何吩咐?”
燕燕俨然指挥官一样:“你随父亲去控制宝帐。”“为兄明白。”
此刻已不由萧思温迟疑了,女儿的决断增强了他的信心。燕燕先走一步,他则集合起三十多家兵,略做吩咐,手执武器直奔皇帝宝帐。
人在关键时刻的一个决定,甚至可以左右历史车轮的方向,萧燕燕就是在重要历史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
防守的亲军一向疏忽大意,硬寨外只有几个兵士在值宿。待他们发觉有人来,刀锋早已逼近颈项,糊里糊涂便被缴械了。萧思温抢先步入宝帐,那位曾至高无上的皇帝,果然僵卧在血泊里。这时,燕燕引领韩德让并五百精兵来到,萧思温完全放心了,也决心实施自己的计划。转身对粘木衮说:“我把兵马和儿女全留下,与大人一同控制这里的局势,我再去调集大部队,以便天明后迎接太平王。”
“好,萧大人要快,兵贵神速。”
萧思温又对燕燕使了个眼色:“你们要多加小心。”燕燕会意地点点头:“父亲放心,女儿保这里万无一失。”
萧思温飞马先驰至高勋营帐,说明原委,高勋当即整点军马两千。二人又来到女里营帐,他一听情况,二话不说集合起本部一千人马,与高勋的两千人合兵一处,又共同来到耶律贤银顶大帐。
为确立继位名分而苦虑,耶律贤夜深难寐。闻悉萧思温三人连夜闯帐来访,他情知有异,匆促迎出。萧思温等三人一齐跪倒:“王爷万千之喜!”
耶律贤纳闷:“这是从何说起?”逐一搀起三人。
“当今业已被弑,”萧思温要抢头功,急忙先奏,“我三人保工爷立刻去宝帐即位。”
耶律贤一时沉默无语。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他思想上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女里不悦地说:“王爷,你多年盼的不就是这天吗,怎么事到临头犯傻了呢?”
耶律贤此刻的心情是兴奋与忧惧并生。机会就在面前,但是皇位的更迭从来都是伴着刀光血影,萧思温他们有把握吗?须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呀!沉吟一下,他还是道出了担心:“你们是否太匆忙仓促了,万一……”他想起了历代和本朝为争夺帝位失败者的悲惨下场。
女里动气了:“你呀,想吃又怕烫,那就别吃,我们去迎太平王。”
“莫胡说!”萧思温斥他一句,又劝慰耶律贤,“王爷,风险总会有,但我已安排妥当,若无把握,我也不会用身家性命开玩笑。”
高勋急了:“王爷,机不可失,稍纵即逝,快做决断。”
毕竟,皇位的**力是巨大的,耶律贤把心一横,决心冒险了:“三位大人如此忠心,我还能退缩吗!携手同心共成大事,小王决不会有负三位。”
“到时候金银财宝你就多给吧,”女里竟能说得出口,“肥差美缺的大官可我们挑。”
“那是自然。”
萧思温沉下脸来:“现在不是封官许愿的时候,立即出发!”
且说粘木衮自萧思温走后,就在紧张与亢奋中等待。他觉得这时间是格外慢特别长,似乎萧思温已走了一年半载。啊!终于盼回来了。萧思温堪称干才,看光景带来了几千人马,这下就不怕了,太平王继立是笃定无疑了。可当他看见,在萧思温、高勋、女里中间,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耶律贤时,不由得立刻惊呆。心想完了!自己被萧思温给耍了,费尽心机鼓动辛古刺杀穆宗,这一切都是为别人做嫁衣了。他悔,他恨,可这都无济于事。他突然意识到危险在即,自己作为太平王亲信,萧思温一定不会放过。趁混乱之机,粘木衮溜出硬寨,飞奔上京给太平王报信去了。
萧思温等将耶律贤拥入宝帐,他们看见穆宗满是血窟窿的尸体都觉伤感。辛古等六人尚且以功臣自居,洋洋得意地站在一旁等候封赏,萧思温吩咐一声:“将弑君逆贼绑下。”
辛古等大惊失色,急忙申辩:“萧大人,我等是受粘木衮大人指使,他说除掉暴君有功哇!”
“臣民弑君,天理难容,绑!”萧思温心中说,你们六人成全了耶律贤,可却难免杀身之祸,是亏了,可是又不得不杀你们。待辛古等被缚住,萧思温又吩咐,“且押过一边。”
宝帐之中,萧思温自然而然成了发号施令的总指挥。女里心急地问:“萧大人,我干点啥?闲得手直发痒。”
“请大人与韩德让将军立刻去擒拿夷腊、萧乌里只,然后让护驾的御帐军与皮宝军集合待命,不许他们乱动。”
“放心,交给我了。夷腊、萧乌里只全都酒醉,管保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女里出去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