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见状又嘱咐:“那杨业骁勇异常,部属一向拼死效力,切记斗勇更需斗智。西路胜负,关乎全局,须当好自为之。”
“臣等谨记。”斜轸与萧达凛的轻敌思想立刻烟消云散。
“于越休哥听旨。”萧太后接下去分派,“命你为幽州兵马都统,率大军十万先行出发,抵御宋军主力曹彬。”
接着,萧太后又命善补为代北兵马都统,迎战宋军田重进一路。命材牙勤德警备平州,防备海上宋军登陆。赐谋鲁姑上方剑和旗鼓,增援拒马河一线的辽军,迎战宋军米信一路。待各路人马出发后,萧太后亲率由御帐亲军、皮宝军和宫卫骑军组成的十万精兵,带领圣宗耶律隆绪,由亲信大将韩德让护驾,在号炮声中离开潢水,车骑滚滚,旌幡蔽日,浩浩****向南进发,从而拉开了宋辽这场空前大决战的序幕。
行军途中,战报、军情接连不断传到萧太后驾前。令她烦恼的是,几乎无一好消息。杨延昭围攻朔州,守将顺义军节度使赵希赞拒战失败,开门投降。杨延昭马不停蹄,以得胜之师又转攻应州,契丹守将彰倍军节度使艾正,观察判官宋雄,不战而降。接着杨业又攻克浑源,与田重进会师于恒山。
杨业一路宋军连战皆捷,进展神速,萧太后感到如在侧背插入了一把尖刀,她对韩德让说:“杨业如入无人之境,锐不可挡,必须遏制住他的攻势,否则若与田重进共同占领我军都山,则幽州完全暴露在敌人眼前,长城以南国土都将难保。”
韩德让愁上眉梢:“杨家枪法出神入化,杨家兵将训练有素,遍观我朝恐无人可与杨业父子匹敌。请恕臣狂妄,要与杨业争高下,只有我去会他了。”
“你?”萧太后亦知,只有韩德让足以对付杨业,但她犹豫不决。
“太后,我理当为你分忧。”韩德让表示决心。沉吟良久,萧太后还是摇头:“另选猛将吧。”
韩德让岂能不知太后之心:“请太后宽念,我绝无危险,决不让杨业占到便宜。”
“刀枪无眼,战场风云变幻,黄忠难免马失前蹄,关云长也会败走麦城。冷枪暗箭有时防不胜防,你去我怎能放心。”萧太后说来情意浓深,“况且,你若不在我身边,万一敌人偷袭,我岂不无有依靠。”
韩德让感受到了她的深情:“臣愿不离太后左右侍候,只是选派何人去对付杨业呢?”
“莫说杨业天下无敌,有一人足以当此重任。”萧太后心中已有目标,“可记得前年春按钵时,有员猛将与韩卿比武,大战二百回合不分胜负?”
“冀州防御使大鹏翼。”韩德让脱口而出。
“此人一把金背砍山刀出神入化,比起那杨家枪有过之而无不及。”萧太后信心十足,“他必是杨业的克星。”
“太后所论极是。”韩德让还是忍不住指出,“只是大鹏翼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这点你不必多虑,哀家对此早有打算。”萧太后已有措施,“我派康州刺吏马贝、马军都指挥使何万通各统万骑,与他配合作战。马贝人称小张良,聪慧过人,何万通秉性谨慎从不涉险,足以弥补大鹏翼之不足,这样一来,有大鹏翼之勇,有马贝之智,有何万通之小心,三万精锐铁骑,定能击退杨业。西路战场形势扭转,全局自然可以控制了。”
“太后英明,为臣心悦诚服。”
萧太后对他倩笑盈盈:“你是哀家一张王牌,轻易是不能打出去的。”
圣旨从行营传出,大鹏翼接旨后往上京方向叩头谢恩,他高昂起状如雄狮之首的巨头,对萧太后委以重任深感荣幸和自豪。当即传令,点齐本部一万骑兵,火速南下迎敌。
副将花牙提醒说:“将军,圣旨讲与马、何二军会合后南下。先行出发可有逆旨欺君之罪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鹏翼急于建功立业,“战局紧迫,若等马、何二军到达,按部就班出兵,杨业早打到幽州了。我们必须抢在宋军之前赶到军都山口,不使宋军越过军都山,否则如无军都山之险,宋军便可任意纵横驰聘了。”
花牙觉得大鹏翼并非一勇之夫,方才这番见解确实很有战略眼光,抢占军都山是遏制宋军攻势的关键,理应火速进军,但他仍然担心:“我们孤军深入,就怕宋军迂回包抄。”
“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哪来这许多说道。”大鹏翼胡须扎撒起来,“这支队伍是我说了算,叫你出发就出发,休再费话!”
春按钵:所谓按钵,是指契丹皇帝在游猎政渔地区所设的行帐,春季出游,即为春按钵。
花牙钳口不敢再说了,一万骑兵集合完毕。由于是紧急集合,半数将士未及携带饮水。花牙见状又提醒大鹏翼:“将军,是否晚出发一刻钟,让将士们备足饮水?”
“你想贻误战机么!”大鹏翼双眼瞪得如铜铃。花牙赶紧低头唯唯而退。
大鹏翼马鞭往西南方向一指,一万精骑如疾风滚雷飞奔军都山。花牙犹豫一下,还是告诉身边两名亲信,分别骑马往东北、西北方向去迎马何二军,告知他们不必再到冀州会合,而是于途中就近驰赴军都山。
对于军都山的战略地位,不仅潘美、杨业、田重进深知,宋太宗亦十分重视。因为如不先行占领军都山以西,拥有军都山诸险,即使曹彬攻占了幽州也难以固守。这也是宋太宗吸取了太平兴国年第一次伐辽失败的教训认识到的。为此他传旨田重进,必须抢在辽军之前占据军都山。同时宋太宗传旨潘美、杨业,要他二人分兵。由潘美领一半人马北上取西京云州,而令杨业率另一半人马东向灵丘,迅速向田重进靠拢。宋太宗料定,契丹不会不知军都山之重要,必定全力争夺。看来宋太宗的部署是得当的。由于宋辽双方都极为重视军都山,为此注定了围绕着军都山的一场血战已势不可免。
大鹏翼与花牙率一万骑兵,连续行军一个白昼半个夜晚,中间只休息两次进餐一次,终于在夜半时分赶到了军都山口。将士个个汗流浃背,战马匹匹犹如水洗,确已人困马乏再难支持。
花牙不见宋军身影,长长喘了一口气:“总算被我们抢先了,全军抓紧休息、睡觉,养精蓄锐以备迎敌。”
“不行!”大鹏翼断然反对,“谁也不许入睡,伙头军立刻埋锅造饭,兵士抓紧喂饮战马,向前方派出哨马观察敌情。如无宋军动静,再轮班睡觉不迟。”
花牙知大鹏翼治军极严,又一想他说的亦有理,谁能保证宋军不会立即杀来呢?便按大鹏翼的命令下去布置。但是附近没有溪流,又无村庄水井可寻,无水难以饮马。大鹏翼听了花牙报告、也觉束手无策。
花牙见他直舔干裂的嘴唇,摘下水葫芦递过去:“将军且先润润喉咙。”
大鹏翼看到水葫芦,不由双眼一亮:“有了,把各人带的饮用水全都集中起来统统饮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