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将军快起来。”萧默里搀起许彦钦,“自古以来,军纪如山,领兵者若治军不严,又何以服众。”
“哼!”李存璋很不服气,“我若是契丹人,你决不会如此认真。就因为我是汉人,你才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你,胡说!”萧默里见护兵总是手怯,拔出弯刀,要亲自下手。
许彦钦躬身施礼再次求情:“元帅,如今两军交锋,正用人之际,容他带罪立功吧。”
“不行!”萧默里语气决绝,“军纪乃朝廷制定,无论汉人、契丹人,都要遵照执行,今天就是我亲兄弟违犯军纪,也决不留情!”
许彦钦再次跪倒:“元帅,无论如何也要饶他一命。”李存璋部下士兵齐刷刷跪倒:“元帅开恩!”
一个小校不忿地说:“刚才要不是李将军射中宋军主将,宋军还不会撤兵。”
几个士兵接话:“李将军有功当赏!”
又有士兵群声鸣不平:“元帅赏罚不明!”
“汉人兵将没法当了,我们受不了这种窝囊气!”
七嘴八舌,大有群情激愤之势。副部署耿绍忠闻声跑过来,一看眼前阵势,赶紧附在萧默里耳边悄声说:“元帅,大敌当前,不能激出变故,权且放过,待战事平息后,再寻个理由收拾李存璋还不容易。”
萧默里眼见汉人兵将就要造反,只好强忍怒气,收回成命:“好吧,看在耿副帅、许将军和众弟兄求情份上,死罪饶过,活罪难免,吊打四十皮鞭,以儆效尤!”
李存璋被吊上城头,四十皮鞭抽得他衣服开花,皮青肉紫,一条条血杠子印满周身。但李存璋不愧为一条硬汉,始终不曾叫疼,一言不发。放下时舒展一下手脚,看着萧默里,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
萧默里已知李存璋心存忌恨,暗说,早晚叫他知道厉害。口中却加安抚;“李将军,本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望你引以为戒,莫生怨艾,更加奋勇杀敌。”
“多承元帅关照,我李存璋并非三岁婴儿,明白应该怎样做。”李存璋的话显然一语双关。
萧默里故作不知,走了。
耿绍忠走近李存璋关切地看看伤口:“怎么样,要不要涂些药膏?”
“不妨事,只当蚊虫咬了。”李存璋气难平,“早晚必报此仇!”
“李将军不可乱说。”耿绍忠四外看看,“当心被契丹人听去,我们汉人将士在辽国就是矮一截。忍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拿汉人不当人看,自有不歧视汉人的去处。”“这话如何说得!”耿绍忠捂住他的嘴。
许彦钦许久才开口:“李大哥,你酒劲还没过,仍在说醉话。”
耿绍忠离开南城,暗中来到萧默里身边,讨好地告密:“元帅,李存璋被打之后口吐怨言心怀不满,许彦钦与之一唱一和,不可不防呀。”
萧默里拍拍他的肩头:“你的忠心本帅尽知,只要你能紧跟本帅,不愁来日高升。你要密切注视他二人动向,稍有异常,就来报告。”
“末将记下了。”
矛盾与冲突的火种,已经埋在了辽军内部。
此刻,田重进虎帐内,随军郎中刚刚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好箭伤,肩胛处的箭创伤深达三寸。郎中告诉大家,所幸箭头无毒,只要将息半月,箭伤自可平复。
田重进挺身坐起:“不行,蔚州不破,我不能养伤,取披挂来。”
大将荆嗣劝道:“元帅身受箭伤,难握兵器,又怎能上阵杀敌?休息乃理所当然。”
“王命在身,敢不拼死效力。”田重进说出隐忧,“蔚州久攻不下,万岁已两次降旨督催,而潘、杨一路我军进展神速,我已拖了全军后腿,再不尽快破城,何颜去见万岁。”
“元帅心情在下尽知。”荆嗣激奋地说,“末将愿为元帅分忧。”
“将军勇猛,本帅从未轻视。奈何辽军防守甚严,强攻实难奏效。”
“元帅,何妨使用离间计。”荆嗣附在田重进耳边嘀咕一阵。田重进终于点头了:“可以一试。”
夜色迷离,蔚州城灯火通明,似乎比白昼防范还要严密。城头上梆声不断,夜巡哨往来穿梭。以往,李存璋都是彻夜守卫在城头,惟恐宋军偷袭万一有失。今天被当众鞭打了,心气不顺,他吃饭后一直躺在南城楼里,眼睛瞪着顶板想心事。
亲信护兵推门进来:“将军,方才城下射来一封箭书,请您过目。”
李存璋懒洋洋拆开来,信目略一浏览,不觉腾身坐起,仔细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