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粮草如何接济?”
“沿途村镇皆可补充,幽州附近更可就地打粮,若与田、杨及潘元帅会师,粮草便不在话下。若一味固守此地,与辽军争夺粮道,迁延时日,我军优势便会丧失。”
“好!”曹彬如拨云见日,一直困扰他的粮草问题迎刃而解,如今完全可以把截断粮道的辽军甩在脑后而不顾了,“就依将军之见,传令全军,明日早饭后出发。”
夜色渐渐消散,幽燕十六州烽火连天的战场,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宋军浩浩****开出了涿州城,使在城外游击的四万辽军统帅休哥手足无措。因为萧太后早有嘱咐,不许同宋军硬碰决战,所以休哥不敢把队伍拉上去阻击。可是不阻止宋军前进,萧太后身边只有八千人马怎能与九万宋军抗衡。休哥不知该怎么办,遂飞马加鞭疾驰六十里,过琉璃河向萧太后当面禀报了这一紧急情况。
萧太后确实感到意外,曹彬在粮道不通军粮紧张的情况下竟率兵北进,这是她始料不及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休哥建议:“太后,敌军势大,您和万岁宜尽快避开。”
“让出通道,宋军便可直抵幽州城下,田、杨两支敌军闻讯受到鼓舞,再猛攻上来,幽州岂不难保?”萧太后道,“一定要遏制宋军北进。”
“那么臣带四万大军跑步疾进,先行抢渡琉璃河,与太后合兵阻击。”
“来不及。”萧太后已想过这一点,“你想,宋军已在挺进途中,待你返回队伍,宋军至少已达中途,你的队伍又怎能赶在宋军之前呢。”
“如此说,是没有办法了。”休哥已是束手无策。
萧太后深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形势所逼,我也唱一出空城计!”
“什么!太后你万万不可以身试险,万一曹彬不听邪岂不全盘皆输。”
“我自有道理。”萧太后吩咐休哥,“你立刻返回部队,带兵尾随宋军之后。切记,如宋军渡河进攻,你就从后面发起攻击。如宋军观望不动,你也屯兵不战。若宋军撤回涿州,你则引兵让开,使其平安返回。”
“臣尊旨。”休哥明白不该再多说多问,又飞马急驰过河走了。
待休哥一走,圣宗就急切地劝阻:“母后万乘之躯,切不可步什么空城计后尘,太危险哪!”
“皇儿,不只为娘,你也要出演。”
圣宗又是没想到:“母后,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呢?”
“为了大辽,作为一国之主、一国之母,担此风险也是应该的。”
“这毕竟有性命之忧呀!”圣宗仍不情愿,“一旦被宋军识破,我母子落入敌手,就是丧身辱国。”
萧太后决心已定:“战争如同一场赌博,胜负难以预料,但并非无规律可循,这规律就是出奇制胜。皇儿,敌军就要到来,我们加紧准备吧。”
至此,圣宗只能听命了。
宋军大元帅曹彬,统率九万兵马,自晨时离开涿州,一路浩浩****,杀气腾腾,军威严整。将近午时,行程约六十里,前军到达琉璃河边。
先锋李继宣飞马来报:“元帅,怪事!天大怪事!”
曹彬、崔彦进等莫名其妙,也不等后队到达,从中军驱马来至南岸河堤之上,北岸的情景,使众人都大为意外。出发前曹彬曾对形势做出分析,他估计北岸可能会有少量辽兵阻击,并且制订了渡河作战方案,计划大军全部渡过琉璃河后,再吃午饭。万万没想到,对岸竟是这种情景:时近正午,红日高悬,无垠的长空没有一丝云彩,瓦蓝瓦蓝,风儿又轻又暖又软,确实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北岸河堤之上,彩绣十二生肖的十二面旗帜,在微风中缓缓拂动,十二面方鼓、圆鼓、八角鼓、腰圆鼓架于旗帜下,一袭曲柄华盖下,契丹国承天皇太后萧燕燕端坐锦墩之上。她身着络缝红袍,悬玉珮,双结帕,仪态威严,风韵绰约,雍容华贵,不愧为一国之母。另一袭直柄华盖下,端坐着英俊潇洒的少年天子辽圣宗,他头着通天冠,外加金博山,附有十二蝉,再饰以珠翠。黑介帻,发缨翠矮,玉若犀簪导。绛纱袍,白纱巾单,标领朱撰裾,白裙襦,绛蔽膝,白缎带方心曲领。粉面映衬阳光,端的容颜似玉。旁侧侍立一员大将,金盔银甲,光耀眼目,腰佩弯刀、磨石、契宓真、哕厥、针筒、火石袋、足登乌皮六合斡战靴,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他就是正值英年,在辽国权威盖世武艺超群的南院枢密使、总知宿卫事、加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楚王韩德让。
萧太后、辽圣宗面前都置放罩有锦缎的木几,摆满了佳肴、美酒、金樽、银盏。两侧席地而坐的宫廷乐队,虽是出外征战,仍是阵容庞大。男女乐师分别弹奏玉磬、方乡、土筑、大小竖卧箜篌、大小琵琶、五弦、吹叶、大小竹笙、盛巢、长短笛……足有几十人之众,正怡然地演奏七旦大乐。此刻刚刚开始,正值第一旦“娑随力”中的第调“南吕宫。”而正面的绿茵上,有四名宫女正在做“承天舞”。
曹彬等人看罢多时,互相探询,萧太后这样做是何意?
“这不明摆着,”刘知信不假思索,“显然是故弄玄虚,妄图以此来阻我大军北进。”
“你是说萧太后在玩空城计?”曹彬其实在问大家。“未必,”崔彦进一向是谨慎派,“萧太后面对我九万大军,如无把握,怎敢用自己和皇帝儿子冒险?”
“莫不是设下埋伏,故意以此引我军上钩?”李继宣分析道。“难说呀,”贺令图倾向小心,“萧太后一向诡计多端。”
郭守文自有见解:“根据掌握的军情,契丹援军尚未到达,琉璃河北萧太后身边只有几千人马。”
史珪支持这种看法:“萧太后无兵可调,又哪来伏兵?我们不能被她假象欺骗。”
众人意见不一,曹彬决定亲自试探一下虚实。用马鞭向北岸一指:“吠,萧太后听着!”
南岸舞停乐止,萧太后立起凤躯,缓移莲步,踱到河边:“原来是曹元帅,何必隔河呼叫,请过来畅饮三杯。”
“萧太后,我可不是当年的司马懿。这套空城计把戏故伎重演,骗得了别人吓不住我。”
“曹元帅一眼看透,佩服之至!”萧太后谈笑自若,“其实我本无城,又何谈空城计。这平川旷野,只要曹元帅派百骑过来,我们就难免做阶下之囚。机不可失,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