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学会接受这种恐惧。
只是我仍然学不会接受,也从来不敢想过,他万一要是真的离去,我该怎么办。
但平阳出生的那一次,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
我握住他的手:“别担心。”
我笑着说:“我一定会安顿好孩子们,做一个优雅愉快的老太太,替你养大孙子,曾孙,然后死了和你葬在一起,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劳家卓眼中浮起薄薄一层泪光:“我总是辛苦你。”
我坐在明晃晃的美发沙龙店里。
一把浅粉色的柔软扶手椅子,对面是一面镶嵌在白色的欧式浮雕里的华丽的镜子,两位造型师在我身前忙碌。
我的黑发不染不烫,只做护理,柔顺和光泽一直维持得很好,皮肤的状态也还不错,看过去仿佛一直差不多都是三十岁时候的模样,只是眸光越发柔和沉静。
不知道哪一夜,忙着照顾孩子,清晨起来看一眼镜子,发现眼角的第一条皱纹,已经出现了。
时光就是这样匆匆过去了。
我早上在家里画设计稿,希堤上学,保姆带着小的在游戏室。
我十一点准时结束工作,陪孩子吃完午餐,下午放学时将希堤带到了市区洛克道,我的造型老师凯文已经领着助手在大厅等候。
希堤坐在专属的儿童游乐间里,喜滋滋地跟给她扎辫子的阿姨说:“爹地答应来看我的表演。”
她今晚在学校有钢琴课表演。
晚上七点多,我将她送到学校的表演会堂,她蹦蹦跳跳地去跟小朋友玩耍了,我看了一眼表,已经将近八点。
劳家卓依然不见人影。
我跟希堤的同班同学的妈妈,本埠知名时装设计师何吉娟在大堂外的展览厅看小朋友们的设计课程作品,我轻声对吉娟道歉,走出去打电话,他的私人电话没人接。
原地驻足站了一会儿,劳家卓回拨给我:“映映,我今晚临时有个会议——”
他之前也不是每次女儿的学校活动都能参加,我也不是太意外,只是淡淡地说:“女儿会很失望。”
劳家卓歉疚地说:“我回去跟她好好道歉。”
我说:“嗯。”
我走进去,希堤仍然在张望。
我凑上去吻了吻她的脸颊:“宝贝,准备到你喽,加油。”
希堤说:“爹地呢?”
“你先上去好好表演,也许你一上台,爹地进来,就看到了啊。”我笑容不改。
心里暗暗冒冷汗,对付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只好常常连哄带骗,我都觉得汗颜。
希堤听话地牵着老师的手,站到了舞台的后面。
帷幕拉起,灯光亮起,她给小合唱团伴奏,她弹得很好。
我用手机摄影,在镜头后面看着她专注而稚气的脸,她的眉眼的那一段,长得非常的像劳家卓,我的心中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表演结束了,老师安排小朋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温柔地给他们表扬和鼓励。
希堤站在队伍中央,她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有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这时一位女士出现在后台,黑色烫卷的短发,穿灰色套裙,颈上佩戴珍珠项链,她是女拔萃书院的校长,我含笑和她握手:“晚上好。”
她讲优雅得体的英文:“晚上好,劳太太。”
继而她又称赞说:“美好的表演。”
希堤在一旁羞涩地笑:“谢谢,女士。”
一番寒暄应酬过后,晚上九点多,我将女儿抱上了车。
希堤上了车,依旧是闷闷不乐的小脸。
我忙了整整一天,此时也觉得有点累,我搂住她幼小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也没有多说话,这是女儿跟劳家卓之间的事情,由他们来解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