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不说话,把手机放在我耳边。
我听见,有个可笑的人,用男女声两种腔调,反复在朗诵刚才那段对白。《大话西游》的一个片段。
那个桥段的内容很熟悉,青霞一脸寒霜在在黎明到来之前附在妹妹紫霞身体上,至尊宝胆战心惊,试探分辨眼前的对象是谁。
这段话又开始循环往复,那个诡异的声音乐此不疲,透着鬼魅之气。
好半天。我才醒悟,这居然是我的声音。我被自己吓住了。
是的,我曾狂爱《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当至尊宝无意中抽出了那把宝剑时,她的眼神,惊疑而失魂落魄,和至尊宝吐出脍炙人口的“一万年理论”时的迷惑、伤感和愤怒,都始终贯穿着一种倔强的神情。
电影里,紫霞和青霞是两姐妹,原本是佛祖的灯芯,灯芯是两根线缠在一起的,后来紫霞逃下人间,她的姐姐自然也就一起到了人间,所以两个人在同一个肉身里,白天的是紫霞,到了晚上青霞就出来了,
而谢婉心又何尝不是呢?真实的她隐藏在那具如行尸走肉的身体中,如灵光乍现,那个绝望的,倔强的、清冷冷的眼神,一下子把我的心击得粉碎啊。
那满地的碎片啊,我再也拼不回去了。
所以,我脑海里一遍遍地放着电影里的片断?
见我恢复了正常,郑远长舒了口气,说:“把他们叫来吧。不过,不许再迷他的魂了。”
小张领命而去。我问大家这是怎么回事。
彭辉又不正经了,道:“红蛊师确认了你的身体里是有蛊的。而且是高级别的蛊。帅哥啊。我对你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啧啧。”
我烦死这个人了。
老金向我解释,红蛊师和麦老板一口咬定是我们破坏了蛊洞,打乱了他们的治疗。他们要让我们请出金蛊师。否则就不放过我们。
郑远大概怕吓着我,安慰我不用担心。“这个社会还是讲法制的。”
彭辉则笑嘻嘻地说:“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看能不能用你当诱饵调出金蛊师。”
郑远不高兴了,对彭辉脸露不悦的神情,骂他:“你吃饱了撑的拿这事来寻开心?”
郑远把他们都打发走,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麦老板他们要把你扣下来当人质,让我们去找金蛊师。我也想就着这个机会。把我们手上的资源名正言顺地利用起来。”
听他的口气,他实际上有门路找到金蛊师。我点头,表示理解。又担心,如果他们找不到金蛊,难道就要剖开我的肚子取“蛊”?
郑远拍拍我的肩膀,叫我放心。我的人生安全一定会得到保障。因为彭辉会跟我在一起。
小林曾经提醒过我,郑远对“蛊”已走火入魔。而现在大家都殊途同归,都在打“蛊”的主意。
我理清下思路:小张村里的某个“知情人”在奄奄一息时,神秘失踪;彭奇认定是郑远把此人和一位湖南蛊师弄进了天坑;谢婉心反倒成了彭奇团队研究“蛊”的试验品。“复活李孔书”是他们的目的还是借口?
谢婉真一刻前希望我能够陪同谢婉心的治疗,而小林却后悔我的介入,希望我尽早退出。
呵呵。晚了。我来了。我要带着谢婉心,浴火重生。
我走到谢婉真前面。她惊疑不定地望着我。现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不免有点小小的得意。我可掌握着不少关键的线索渠道。我已经成了这个冒险游戏的核心人物。
我望着谢婉真的眼睛,真诚地说:“把你妹妹交给我吧。我来照顾她。我竭尽所能,让她好转。”
她缓缓地点头,“现在我们看到的她是个假象,是吗?就像麻醉剂,我们不能上瘾。她虽然能呼吸,但她认不出我们了。她的心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如果维持这样的局面。她更可怜。我宁愿她真正地死去。你答应我。迫不得已的时候,让她有尊严地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
她握住我的手,而她的手,由颤抖变得冰凉。
我的眼睛湿润了,风华正茂的亲人撒手而去,谁能不伤心欲绝?我再次向她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她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