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调包的遗骨
我们来到村中一户人家,这是小黄的外婆家。家里就剩她的外婆和舅妈,舅舅和表哥表姐也都外出打工了。
舅妈笑容腼腆,赶紧给我们张罗午饭,我们坐在院子里,围着面目慈祥的老太太拉家常。
老太太曾在镇上念过书,所以能听得懂普通话,再加上黄小妹的协助,我们之间的沟通还是比较顺畅。
先问石围僵尸,因为小黄已经提前做过铺垫,老太太倒是没有太忌讳这个话题。她说自己父亲曾经遭遇过“石围僵尸”,当时情状甚为恐怖。问到具体时间,掐指一算,正是70年前。
“僵尸”见一个咬一个,“没咬死,一撸撸一串串都变了,男人变女人,女人变小孩子,小孩子变成老人,还有变成狗,变成猪的。”
听上去就像行尸走肉的世界。了解到更多的细节,我们明白,她嘴里的“变”,其实也就如吴工所说,是指被咬者的声音和神态都接近咬人者。
是什么样的病毒可以将人的自我认知通过伤口血液和唾液传染?想想也觉毛骨悚然。
老太太记得村里还有两个墓地,就是当年石围僵尸肆虐时的受害者。死者坟墓上就有这么个标志。
彭辉当即表示我们要去祭拜。
说话间,那两位唱歌的老人也如约而至,两位老太太久未见面,亲热地拉起了家常,老爷子憨笑着,搓着手,他特意给我们带来一袋野柿子,这可让我们开了眼界,头一回吃,袖珍,大枣大小,清甜爽脆。
等俩老太太聊完了家常,问起钟月的外婆,蓝阿母说了个名字,小黄外婆一拍大腿,说原来是她,小时候见过。
小黄翻译,钟月的外婆大名叫范元真,是这几十年里黑衣壮公认的最漂亮的姑娘。十五六的时候,就因为姿色太出众,不但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也早就被当地有权有势的人盯上了。族长担心她受到外界**,坏了族规,硬是要把她早早嫁给本族人。她父母也是老实人,就答应了。
谁也不知道,范元真其实和镇里有一个汉人小伙有了意思。在家族强压之下,她顺从了。家里替她在族里选了门“好亲事”,男方也是村里有名的英俊汉子,脾气好,家境好。
一年后,汉人小伙自杀了。据说临死前给她留了封信,那一年,范元真刚生完孩子不久,她先是去汉人小伙家里跪了半天,男方家人也不忍心责怪她,也许是多年在顺从隐忍下的委屈和愤怒突然爆发,回家后,她收拾了行李,抱着孩子打算离开。
范元真走的那天,光明正大,如同示威,公公婆婆,丈夫给她跪下了,她不为所动,她的父亲打了她,母亲哭泣着,却怎么也拉不回她。她嘴角流着血,眼睛直勾勾的,大家都以为她疯了,她一直往前走,谁拦着她,她就往自己手腕上划刀子。
她母亲请求族长拦住她,给她驱邪。她瞪着族长,用最恶毒的话,连续一个小时,骂个不停,她咬牙切齿,说她不得不走,只要留下,她就要杀光族长的家人。
族长给她骂怕了。也退缩了。要求家人送她去医院治病。
她怀抱里的孩子被丈夫夺走,她终于无力再对抗了。但她去意已决,任谁都无力回天。
黄小妹翻译:“范元真真像是中邪了。她的两个兄弟说好了带她去县里治病,却再也没有把她带回来。”
后来,兄弟们说她跑了,失踪了。不久,她的两个兄弟也离开了那坡,再后来,她的父母也被孩子们接走了。
许多年以后,本地再没有她的消息,许多年里,范元真成了族中一个“为爱痴狂而中毒”的反面教材,而她的美貌,也在许多年后熬成了传说。
1976年,那坡28名师生失踪案发生后,在县城,蓝阿母才再一次见到了范元真。她已经嫁给了外省一位大领导,虽然衣着低调朴素,容颜依然端庄美丽。
掐指一算,那一年,范元真不到40。。她有了两个孩子,却在失踪案中失去了留在家乡的大儿子。在家属见面会上,她哭得肝肠寸断。这个孩子,就是二十多年前被她遗弃的长子。
蓝阿母了解到,其实几年前,范元真已经托人回来认亲,孩子父亲不能原谅她,所以一直瞒着那孩子。孩子失踪后,她心里那块巨大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被巨大的负罪感笼罩着,她不敢踏进故乡一步,肝肠寸断的表情,让蓝阿母记忆犹新。
她失去的孩子,就是那个带队老师。如今回想起来,那俊秀的眉眼,羞涩的笑容,也是来自她的遗传。
因为她爱人的显赫身份,广西开始组建调查组,可惜错过了最佳调查时机,概因她得到消息乃至介入时,已经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