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孩子,这钱是我赔给孙子的。”老村长突然扔下烟筒,在钟月面前跪下了。
钟月像被蛰了一下,赶紧蹲下,扶起老人。
孙子带着哭腔,也跪下去扶他。
大家坐好,一下都百感交集。
钟月忽然问:“你小儿子呢?”
他哭了:“他早就成了血人”。
众人皆悚然。
我和米罗对视一眼,如此看来,那只血羊只是鳏夫邻居的试验品。
钟月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现在在哪里?”
老村长平静地低头,看着诊断书,说:“我的诊断一出来,我就把他埋了。活不了,久不要留在世上吓人。”
孙子忽然落泪了,想来爷爷这几十年也不容易。他背负原罪,负重前行几十年,如今,终于颓然地垮了。
老村长强调:“我把变色蛊给你们,你们可不能找我孙子退钱。”
钟月伤感地:“我答应你。”
无尽沧桑,浓缩在他一个飘忽的眼神里。
他吃力地站起来,彭辉和孙子扶了他一把,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从席子下掏出一个小瓶子来。直接递给钟月,钟月不敢接,米罗眼疾手快,拿在手中,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我们都聚集过来,蓝黑色的汁水中,漂浮着一个雪白的蚕豆大小的虫儿。
大家都好奇,我问他,“成虫有多大?”
老村长说;“越来越小,变黑,变紫,变红,象绿豆一样大。”
接着,他说了一连串方言。
孙子翻译:“不是每个蛊母都能转化成变色蛊,要看运气。变色蛊的成虫看上去很大,因为上面有一层光晕。每天的颜色都会有变化。如果颜色不变化,就说明变色失效了。”
彭辉问:“你们那个神秘的靛青池,是不是也有蛊虫?”
老村长点头,说只要把小蛊虫放进同一个池里,那些小蛊虫就可维持住整个靛青池百年不腐。
彭辉一拍大腿:“我就说,哪有染了色的衣服,十几年都那么鲜艳的,而且防蚊虫。靛青对身体有害吗?”
老村长只说了句:“孕妇不要穿。”
村长铁青着脸,又站了起来,从床下扯出一个黑乎乎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从夹层里掏出一叠泛黄的信件。
他把信件递给我,我接着,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坐下,抽烟,说:“这是他们的遗嘱。我没说假话。外乡人故意拿来刺激我的,他知道我不敢交给家属。”
我脊背发凉。手里的信件仿佛是块滚烫的砖。
钟月盯着老村长:“你明知道他伤天害理,却放任不管。”
他抬眼:“他们怎么都活不过来了。”
钟月恨恨道:“那就把他绳之以法”。
老村长渭然长叹:“他们活不过来了,剩下的人还要活下去。我们村里的人,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6、黑水之惑
孙子留下来陪爷爷,我们一行人默默地穿过村巷,走到停车场。
我双手捧着那叠薄薄的书信,却重若千钧;彭辉攥着那只瓶子,米罗拉着钟月的手,后者低泣。
我不禁想起两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也许这两句诗放在此情此景并不贴切,但我找不更准确的描述,天人相隔,唯有渐渐消散的回忆,也掺入了太多感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