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晓梅害怕成为厨子老婆,现在她害怕成为瘸子老婆。她的心病谁都看得出来。大家寄希望于时间疗法。
这场婚宴像是临时决定的,新郎新娘像是临时拼凑,一切都是匆匆忙忙。
晓梅和钟城在包厢里争执,我们听了许久才弄明白,晓梅执意要钟城用纱布裹住跛脚,给别人造成他还可以治愈的假像。这一点,深深刺伤了钟城的心。
秋月忍不住骂晓梅太不懂事,勒令他们马上换了衣服出来招呼宾客。
晓梅扯着手里的白纱布,羞愧地哭了,“我只结这么一次婚吔。我要让大家知道,你的腿是可以治好的。”
我证实,“他的腿是可以治好的。”
“我的腿,恐怕永远这样了。”钟城平静地说。
晓梅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他们的爱情在视线交错的刹那,消失了。
这是一段临时的婚姻。它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伤感、迟疑和冲动。一刻钟之后,两个新人出现在宴会大厅里。他们的脸上挂着笑,他们在黄色笑话和例牌的祝福中穿行。
“兰心。这就是人生吧。”秋月悄悄地告退了。她站在酒店门口,对我说。不知何时,天空飘着细雨。
“晓梅心里一定很孤单。”
“那是她自找的。”秋月迟疑了一下,在雨中打了的士,我看着车驶进雨幕中。
我觉得今天的晓梅一定比我更孤独。有了隔阂的两颗心,连孤独都需要被掩饰。也许秋月说得对,这是晓梅自找的。我觉得这更像一个惩罚。就算钟城的腿好了,钟城的心也给她伤透了。
宴席散了。自家人开始打点,晓梅和钟城陪着同学聊天。我在包厢里清点酒水饮料。钟城进来拿了一瓶酒出去,过了一会,他再次进来。他对我说,辛苦了。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温柔得像个玩笑。我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吻过你。他带着醉意,暧昧地笑了。我的脸涨得通红。
他脸上有奇怪的微笑,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会追求你的,兰心。我不要健壮如牛的晓梅。一个人太健壮了,就会变得残忍,冷酷。”
我有点担心他,说:“你喝醉了。钟城。”
“不喝醉,我无法演戏呀。”
“你爱晓梅。你甚至为了她,从楼上跳下来。”
“我不会再跳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
“晓梅曾经悔婚。她说她给我一万块钱,作为补偿。她拿不出这笔钱,居然想要分期付款。”
我几乎没有办法听下去。我觉得心很痛。
“她希望我发火,和她吵。她想激怒我。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哀求。我只是告诉她,我计划一年后要孩子。你真该看看她的表情。”
我不敢看他,他眼里的惨笑,让我惊心动魄。
“伍晓佩哭了。”他说,“我要用结婚来报复她。我们是对前世的冤家。”
“你只是在气头上,你在说气话。”
“你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憋红了脸,艰难地走了几步,这几步走得非常平稳。
“这是一个秘密。兰心。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说了,我就告诉人家,我要走了你的初吻。这是一个威胁。”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恢复得还算理想。也许不久,我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但我对晓梅说我将终身残疾。”他嘲弄地看着我。
我哭了,为他,为晓梅。我哭了,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等我恢复平静,周主任扯着醉醺醺的晓梅进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