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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跳了一支舞（第1页）

和他跳了一支舞

1

我的原籍在巴马，一个长寿之乡。够讽刺的。但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报纸上每天都有死于意外的人，病死都算得上是幸福啦。我们谈到的话题是“故乡”。往往说起“家乡”，我就联想起南京。梧桐、雨花石和秦淮河是我对这个城市最直接的条件反射。和妈妈走在古城墙下，听她说说童年的事，故乡的人。

渐渐地，我就走了神。我既不在巴马，也不在南京。我和闻医生医生在一起。我和闻医生医生回到了他的家乡。我想象那是一个宁静悠远的地方。

“兰心。你走神了。”晓梅喝道。

我没法把心思放在手里的牌上。很快，我们这一方就输得一塌糊涂。我趁机脱身。我来到收发室里，真是鬼使神差，我看见了那封信。

闻医生从另一个城市给彭志翔医生来的信，信里大约装了不少照片，沉甸甸的。

我躺在**，反复端详着这封信。被推迟递交的，还有一些报纸，杂志。我把信放在灯光下看，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照片，反而让我平添生出许多罪恶感。

但我仍然很满足地把信放在枕头下，美美地睡了个午觉。我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幽默。我不想给自己辩解。

闻医生，我心灵深处的故乡。一个让我平静，得到安宁的天堂。

下午，我不得不履行收发员的义务。我把这封信留到最后，可是彭医生始终没来到办公室。我拿着信走来走去，让秋月起了疑心。

“你拿着什么？”

“哦。彭医生的信。”

“你干嘛截取了彭医生的信？”

“什么叫截取？我是有话想和刘医生说。”

秋月把信拿过来，扔在彭医生的办公桌上。但她忽然又拿起来，看了看，“咦，闻医生的信。”

“对呀。”

她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心虚了。想起她曾在我的席子下面翻到过闻医生在水库的照片。我想溜，给她逮住了。

“你肯定有秘密瞒着我。”

我矢口否认。

“你和闻医生很熟吗？”秋月回忆了一下，不得要领。

“从前，闻医生医生挺关心我。我想知道他的近况。”

“是吗？”秋月开始变得疑心了。

“闻医生在这里只呆了两个月。你居然对他念念不忘——”

“后来在另一个医院也见过他——”我辩解。

“哦。那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我记得彭医生的台历上有他的电话，他让我抄，我不记得了。”秋月翻开彭医生桌面上的台历，把闻医生的电话写给我。我谢过她。

我一晚上都在看这些奇妙的数字组合。它像八音盒，像一个收藏着故乡气息的储存罐，我感受着，闻医生的气息。两年过去了，他结婚，调到了另一个城市。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清亮吗？

我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有勇气拨打这个号码。

2

厂工会把老图书馆改建成了一个大舞厅。新年来临之前，这里要举办通宵舞会。据说是假面舞会，也有说是化装舞会，我们都很期待。秋月决定把自己装扮成周主任的模样，她准备好了白大褂、眼镜和严肃的表情，我们都觉得她虽然可以吓唬参加舞会的小护士们，但太可惜她的天生丽质了。于是，她又改变注意，决定把自己打扮成一条美人鱼。

化装舞会果然让生活区的年轻人趋之若骛。每个人都在谈论舞会的事情。舞厅承包人——工会的某阿姨的女儿在电视台任主持人，她自然得来给妈妈捧场。据说她将打扮得非常妖艳，也许是耀眼吧，也可能是谣言，还有很多传言、流言，我们都头晕了。

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了韩龙的女朋友。他和几个同学也兴致勃勃地参加舞会。他们带来了四位女伴，而卓越是其中最抢眼的。

她穿着牛仔裙，她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事实上，她挺黑的。她有股娇俏的味道。因为是外来的客人，他们一律都是本色，她手里拿着一只假面，她像摇着一柄扇子，从我身边飘然而过。

她不是最漂亮的，她只是气质最出众的。在她的女伴中，有一位白皙、文静的大眼睛女孩，她像公主，而卓越，像一个精灵。

在这个新年夜，我们在彻夜狂欢。某阿姨的女儿穿着露背的晚礼服来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批评的做作的花瓶。此刻，她显得多么，多么虚荣啊。这是一个多么，多么值得记忆的夜晚。我在这里几乎见到了每一个熟悉的面孔，笑面熊，黑熊，老头，靓仔，老三届，他们都活着。我见到了几乎所有的中学同学，他们神奇地出现。我甚至怀疑在这里可以碰见凃芸。

我们对彼此说一声“新年快乐”就匆匆走开。我们在这个如煮沸的锅里，像团团转的饺子，在反复沉浮。

所有的喧哗中，我听见韩龙的轻笑，卓越轻摇面具，他们像小船一样灵活地从这头摆到那头，我从来没见过韩龙如此清纯的模样，他有点害羞，他用滔滔不绝的好口才来掩饰这一点。我居然感到酸溜溜的，有点吃醋的感觉。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