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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围的故事（第3页）

“她的心已随着大石围殉葬了。因为，当男人复活了，却没有把重逢看成重生。女人很贪心，所以很伤心。”

“我也不喜欢。”

卖够了关子，韩龙向我露了底牌，

“我想写的，其实是一部标准的惊竦悬疑的恐怖小说。男人被救上来后，神情恍惚，他的心好像还在大石围的天坑里流浪着。女主人一直想解开这个迷团，他俩和一位挚友——一位心理医生旧地重游，想找回他的记忆。当他们再次去大石围探险，当年的事故场面重演了。”

“啊！”

“男主人公破坏了通讯设施，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他一直都想重新回到事故当天的情形。”

“为什么？”

“他想确认一点，当初他是不得不那么做。”

“他做了什么？”

“女主角也想知道这一点。他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然后？”

韩龙起身去泡了杯茶。他凝视着旋转的茶叶，缓缓讲述，“男主人公告诉女主角，心理医生暗藏杀机，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确切地说，他无意中发现，心理医生其实是个很隐蔽的杀人犯。他绑住了医生，然后，提议，把医生吃了。”

我毛骨悚然地啊了一声。

“女主角在混乱中清醒了。她明白了，她的男朋友的秘密。他在当初就是因为吃了自己的同伴，活了命，才一直心怀内疚，以致产生了变态心理。他希望把自己的爱人也拖下水，吃人肉，才能平复自己的内疚感。”

“你可真会，瞎编。”

“女主人公救出了医生，他俩开始在天坑里逃命，男主角在后面追。够惊险吧。他俩找到了备用吊缆，这原来是男主人公预备吃了医生后，和女朋友逃生用的。三个人都爬上了缆绳。女主角在危急关头，割断了脚下的绳子。”

“我猜到了。很落俗套。”

“女主角绝望地看着她的男友，慢慢地滑下去，他的嘴角泛着一丝微笑。他在坠落的那一霎，终于从梦魇中解脱了。他甚至用祝福的眼光最后看了自己的女友一眼。他俩含泪凝视着，慢慢地，慢慢地，分开。一个很慢很慢的镜头，从上至下，拍出男主人公慢慢地漂下大石围的底部，下面，是暴涨的地下河。女主角悲痛欲绝，手也慢慢地松了。”

“她落下去了？”

“不知道。”韩龙也茫然地望着我，“我也不知道。我和向廷失去了联系。”

“如果是你，你落下去吗？”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我俩苦苦思索。我知道，韩龙可能永远也不会完成这个故事了。

我告诉小闻医生：这个故事可以有若干解读，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爱得不够深，不够坦诚，不够彻底。所以他们一直在怀疑，在动摇。

小闻医生说：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爱情。爱情总是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

自从我生日过后，他的形象开始非常清晰。在他虚拟出场后，我甚至看得清楚他下巴上的胡茬。

这是世俗的爱情，因而滋味万千。我把我的爱情放在了真空中，保鲜，杀菌，成为我心灵的一道籍慰，但我不是更可悲吗？

他轻轻搂着我的肩膀，说：我们要么错过真正的爱情。我们要么怀疑这种爱情是否存在，再不然，我们患得患失，担心自己无法承受奢侈的幸福。

我看着他脸上少年般细细的绒毛，说：无论多么短暂的一生，都一定会遇上自己心爱的人。如果不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就默默地为他祈祷吧。这就是小人鱼的爱情。

因为他是虚拟的。所以我可以不必背负道德的束缚。我轻声对他说：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开始。

他把脸贴在我的脸颊上。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即使是那样一种温柔的怜悯，我也深深感谢上天对我的恩宠。